升入高中之后，我渐渐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。有些东西，我好像天生就能“看懂”。不是学习上的天赋那么简单，而是人。
班里同学笑着凑过来跟我打招呼，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好友，我却能莫名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心底翻涌的不屑——无非是觉得我好说话，想抄我的作业、借我的笔记，转头就会在背后嘲笑我懦弱；班主任当众表扬我成绩稳定、性格踏实，我却能隐约察觉到他语气之下的敷衍，他的目光扫过我时，心里想的全是“这孩子太闷，成不了大器，别给班级惹事就行”；甚至父母偶尔打来的电话，口口声声说着“爸妈想你了，在学校好好吃饭”，我却能感受到他们话语里藏着的疲惫与不耐烦，他们的心思全在打工的琐事上，连我的声音都没认真听几句。
一开始，我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，是长期压抑下的胡思乱想。
直到一次月考，考场里有人偷偷作弊，老师站在讲台上毫无察觉，我却在一瞬间“知道”了对方所有的小动作。不是用眼睛看见，而是直接“明白”——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膜被彻底捅破，对方藏在心底的侥幸、紧张、算计，还有每一个藏在桌下翻书、传纸条的念头，都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子里，清晰得像刻在纸上。我开始害怕。
我不敢再直视别人的眼睛，不敢与人深交，甚至刻意绕开人群，走路永远低着头，尽量把自己缩在不起眼的角落。我怕自己看到太多虚伪，怕自己承受不住那些赤裸裸的恶意，更怕别人发现我不对劲，把我当成异类、当成怪物，连仅有的平静生活都保不住。
心底的那个他，却越来越活跃，越来越不受控制。
每当我被人忽视、被人利用、被人随口贬低时，他就会在我心里一遍遍地回荡，声音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尖锐：“看看他们，他们根本不尊重你。”“别再傻了，他们只是在利用你的好脾气。”“睁开眼，看清这个世界，别再自欺欺人。”
我拼命捂住耳朵，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，一遍遍地自我麻痹：我不想看，我不想懂，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。我只想守着妹妹，平平安安，再也不要有任何波澜。
可这份低落，终究没能逃过妹妹的眼睛。
一天晚上，她抱着我的胳膊，仰起头，小脸凑得很近，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我，轻声问：“哥哥，你是不是很难受？”
我强扯出一个笑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：“没有，哥哥很好。”
她却很认真地摇头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哥哥骗人，哥哥不开心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就伸出软软的小手，轻轻抱住我的脖子，把小脸贴在我的耳边，用奶气又坚定的声音小声说：“念念会保护哥哥的，等念念长大了，谁都不能欺负哥哥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再也忍不住，把她紧紧搂在怀里。她小小的身子软软的，暖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，熨帖着我心底所有的冰冷与不安。那一刻我甚至觉得，就算一辈子压抑，一辈子忍让，一辈子把心底的野兽死死锁住，只要能护着她平安长大，护着这份仅有的温暖，我都心甘情愿。
可惜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妥协而手下留情，命运的齿轮早已转动，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，正一步步朝着我，朝着我拼命守护的光，悄然逼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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