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秃子没有睁眼，手中两颗铁核桃“咔哒、咔哒”地发出清脆碰撞声。
我眼角余光扫过门楣上那块褪色的金漆匾额，依稀还能辨出“德济堂”三个篆字。
一股若有若无的审视，从孙秃子那半眯的缝隙中射向我的下盘。
他在评估我的鞋，我的裤子，最后停留在我那件洗得发白、透着肥皂水的纯棉T恤上。
那股审视的劲头很快就消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漠然。
在他眼里，我大概和街边那些凑热闹、只看不买的穷学生没什么两样。
我心里冷笑，**舌尖顶住上颚咬破一点血，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漫开，才压住喉头那声不屑，脸上堆砌起一副初入宝山的莽撞与兴奋。
**
我将那个用粗布包裹的黑色布袋“哐当”一声重重拍在油光发亮的红木茶台上，震得台上的青花瓷杯盖微微跳动，动静大得让那两颗铁核桃都停下了转动。
孙秃子终于不耐烦地掀开了眼皮，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被打扰的愠怒。
“小兄弟，我这儿的物件，碰坏了可不是你身上这件T恤能赔得起的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烟酒浸透了的老砂纸，听得人耳朵发毛。
“掌柜的，我不是来看的，我是来出货的！”我故意拔高了嗓门。
我装作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，粗鲁地扯开布袋绳结。
**这石头看着糙，内里却裹着一道被九幽寒髓冻了数百年的“凝灵脉”，入手冰凉刺骨。
**我用一种抓砖头般毫无章法的手势，将这块内里暗藏玄机的劣质黄玉掏了出来，再次“砰”的一声砸在台面上。
“你看看这个！”我指着那块其貌不扬的黄玉，唾沫横飞地说道，“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宝贝！说是能辟邪的！我最近手头紧，想换点实在东西。你们这收不收百年雷击木？有多少我要多少！”
孙秃子的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他甚至懒得伸手去碰那块玉，只是斜睨了一眼。
我没有争辩，只是将那块黄玉在台面上往前推了推，正好推到了茶台边缘，一个不起眼的铜制镇纸旁边。
就在黄玉靠近那镇纸的瞬间，一声极其细微，但对我这个入品天师而言却清晰如雷的“嗡”鸣响起。
我瞥见孙秃子肥厚手掌遮挡下的柜台内侧，一根安放在丝绒垫上的乌黑长针，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地震颤起来，针尖疯狂地指向我那块“破石头”。
孙秃子的瞳孔猛地一缩！
他脸上的轻蔑在零点一秒内被贪婪取代，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绝世珍禽的眼神，炽热、专注。
他那身肥肉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。
“哎哟！小兄弟，你看我这老眼昏花的！”他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，油腻的大手热情地按住我的肩膀，一股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，“有眼不识泰山！快，里边请！”
穿过挂着珠帘的后堂，是一条狭窄幽深的走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陈旧血腥气的味道。
孙秃子引着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铁门前，满脸堆笑地示意我进去。
门后是一个约莫十平米的无窗密室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屋顶。
身后，铁门“哐”地一声重重拉上。
“咔哒。”一声清脆的落锁声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**耳道嗡鸣未散，鼻腔已嗅到墙纸胶里混着的“阴沉香”——三年前在玄真观藏经阁，我抄过三百遍《万阵图解》，“蚀灵纹”配图，就是这味儿。
**
来了。
我闭上双眼，丹田内充盈的法力微微一荡。
“因果之眼，开！”
整个世界瞬间化为黑白分明的线条。
那些深褐色的墙纸之下，无数道比发丝还细、如同毛细血管网般的暗红色纹路，正从四面八方亮起！
它们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，疯狂地抽取着我体表的护身灵气。
就在这时，角落的储物柜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摩擦声。
一个身影佝偻、满脸老人斑的老者走了出来，右手紧紧攥着一根约莫一尺长的螺纹铜锥。
铜锥尖端沾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煞气。
张道全。这是一个被强行操控的入品天师！
铜锥带着一股尖锐的破风声，直奔黄玉而来。
就在那锥尖即将触碰到玉面的前零点一秒，我笑了。
我手腕一抖，主动将黄玉狠狠地迎着锥尖怼了上去！
与此同时，我撤去了对黄玉内部狂暴灵力的所有束缚！
“爆！”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沉闷到极致、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在密室中轰然炸开！
那块黄玉从内部炸成了一蓬璀璨的紫色光雨，刺得人眼球生疼。
狂暴的气流呈环形扩散，首当其冲的张道全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，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角。
无数灵力结晶带着尖啸，狠狠地嵌入了墙壁上那些发光的“蚀灵暗纹”节点之上！
“滋啦——！！”一连串电线短路般的爆鸣声响起。
墙纸如同被点燃的枯叶，大片大片地自燃起来，熊熊火焰舔舐着墙面，将密室照得通明。
**热浪掀得睫毛发卷，我左脚发力踩碎一块翘起的砖，借着反作用力拧腰，避开头顶砸下的燃烧墙皮。
**浓烟滚滚中，我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右脚，狠狠踹在门锁位置！
“砰！！！”铁门应声而开，门框变形倒去。
我冲入前厅，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。
那个死胖子孙秃子，正背对着我，一脸陶醉地端起紫砂茶壶准备倒茶。
我一个箭步上前，左手如铁钳般扼住他的后颈，将他狠狠按趴在坚硬的红木茶台上。
茶杯摔了一地，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，烫得孙秃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我右手反扣，淬过黑狗血的特战匕首“噗”的一声，狠狠插在他肥厚的手掌边上，冰冷的刀锋紧贴着他的指缝。
“孙掌柜，”我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，“我太爷爷传下来的祖传法器，就在你这儿毁了。你说，这笔账，我们该怎么算？”
孙秃子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，豆大的冷汗从他光秃秃的脑门上滚落。
就在他的指尖悄悄向柜台下的报警器摸去时——
一声比我刚才踹门还要响亮粗暴的巨响传来！
德济堂那扇用料考究的红木雕花大门，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直接踹飞了！
木屑纷飞中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大汉簇拥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。
那年轻人一眼就看到了被我按在台上的孙秃子，顿时怒不可遏，指着他破口大骂：“姓孙的！你他妈卖给老子的护身符是假的！老子昨晚差点被那脏东西掐死！今天你要不给个说法，老子把你这破店给砸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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