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安全屋楼下停住。
林然付钱下车，正要上楼，手机震了。
是诺基亚。
他接起来。
“在哪？”面具人的电子音。
“楼下，刚回来。”林然说。
“上楼，锁好门，等我电话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徐峰在查你。”面具人说，“刚才他调了你的档案，还联系了平台，要你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送餐记录。”
林然心里一沉。
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但陈总已经打过招呼了，平台那边不会给太多信息。不过，徐峰这个人很执著，他要是盯上你，不会轻易放手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“正常生活。”面具人说，“该送外卖送外卖，该吃饭吃饭。但记住，别再往案发现场凑了。”
“我没凑。”林然苦笑，“是案发现场往我身上凑。”
面具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然，你有没有想过，这可能不是巧合？”
林然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面具人说，“如果第一次是意外，第二次是巧合，那第三次呢？今天早上是第三次了。”
“你觉得有人在故意设计我？”林然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但一定有人在利用你。或者说，在利用‘你总在现场’这个现象。”
林然没听懂。
“说简单点。”
“简单点就是，”面具人耐心解释，“有人知道你会出现在某些地方，所以故意在那里制造事件，把你卷进来。或者，有人知道你已经被卷进来了，所以继续制造事件，加深你和这些案件的关联。”
林然后背发凉。
“谁？程啸？赵子航？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面具人说，“程啸想让你看起来像个麻烦，逼陈总放弃你。赵子航想试探你的底细，看你能不能扛得住压力。甚至……可能是更上面的人。”
“更上面的人？”
“程啸背后的人。”面具人说，“如果那个人知道你在调查他，他可能会用这种方式，让你暴露，或者让你分心。”
林然靠在楼道的墙上，感觉有点喘不过气。
“我现在该怎么做？”
“等。”面具人说，“等他们下一步动作。你现在在安全屋，相对安全。陈总已经加派了人手，盯着周围的动静。只要你不乱跑，他们很难动你。”
“那我要在这里待多久？”
“等到事情明朗。”面具人说，“或者，等到你不得不出去的时候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然上楼，开门，进屋。
他倒在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有人在设计他。
有人在利用他。
而他，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。
这种感觉太糟糕了。
他拿出智能手机，点开“速达”平台的后台。
订单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那个平安里巷21号的单子。
他往下翻，看过去几天的记录。
暴雨夜那天，蓝湾国际1703。
昨晚，蓝湾国际A栋楼下。
今天早上，平安里巷21号。
三个地点，三个案件。
如果真像面具人说的，是有人故意设计，那对方是怎么知道他会去这些地方的？
蓝湾国际1703那次，是系统派单，他没办法选择。
昨晚那次，是他自己要去调查赵子航。
今天早上这次，是他主动接的单。
只有第一次，是完全被动的。
后面两次，都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对方能预测他的选择？
还是说，对方有办法影响他的选择？
林然坐起身，点开今天早上那个订单的详情。
下单时间：凌晨五点四十分。
备注：要鲜肉包四个，豆浆两杯，送到敲门，别按门铃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退出订单，点开客户信息。
客户名：王先生。
电话：138****5678。
他试着拨过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关机了。
正常。
很多客户下单后就会关机，或者设置勿扰，防止被骚扰。
但林然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
他打开地图，搜索平安里巷21号的位置。
和47号只隔一栋楼。
许清薇在47号。
今天早上的案发现场在21号。
太近了。
他又搜索王记包子铺。
在老菜市场最里面，距离平安里巷约一公里。
从包子铺到21号，骑车五分钟。
他看了一眼接单时间：早上六点零三分。
送达时间：六点二十三分。
整个过程二十分钟，符合正常送餐时间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，反而显得不正常。
林然放下手机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需要理清思路。
首先，有人想让他卷入案件。
其次，这个人知道他是个外卖员，能通过平台下单的方式，把他引到特定地点。
第三，这个人知道他会接单——至少，今天早上这次，他接了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对方对他有一定的了解。
知道他住在城西老城区附近。
知道他在早上六点会在线。
知道他可能会接附近的订单。
林然心里一紧。
对方在观察他。
至少，在观察他的送餐习惯。
他打开平台的后台设置，查看登录记录。
最近一次登录：今天早上五点五十分，设备型号HM-2000，登录地点：城西区。
之前一次登录：昨晚十一点二十，设备型号HM-2000，登录地点：城西区。
再往前……
他往下翻。
过去一周，他的账号在三个不同的设备上登录过。
除了他自己的手机，还有两个陌生设备。
一个设备型号是AP-5000，登录地点在城东区。
另一个是TC-800，登录地点在市中心。
林然脸色变了。
有人盗用他的账号。
或者说，有人用他的账号，下了单。
他赶紧点开订单记录，查看那两次登录时间对应的订单。
第一次，AP-5000设备登录的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两点，那天他确实送过一个城东区的订单，但那个订单是他自己接的，不是系统派的。
第二次，TC-800设备登录的时间是昨天中午十二点，那天他休息，根本没接单。
也就是说，有人用他的账号，下了单，但那些订单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记录里。
被删除了。
或者，被隐藏了。
林然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对方不仅了解他的习惯，还能操纵他的账号。
能做到这一点的，只有平台内部的人。
或者，黑客。
他拿起手机，准备给平台客服打电话。
但刚拨出去，他就挂了。
不行。
不能打草惊蛇。
如果对方真是平台内部的人，他打电话过去，只会让对方知道他发现了。
如果对方是黑客，客服也解决不了问题。
他需要更专业的帮助。
他想起许清薇。
她是记者，也是镜面游戏的观察员，应该认识懂技术的人。
他拿出那个老式传呼机，按照U盘里的代码表，输入一行数字。
“需要技术支持，账号可能被盗。”
发出去后，他等了几分钟。
传呼机震动，回复来了。
“收到。下午三点，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？
平安里巷47号？
林然看了一眼时间，现在中午十二点半。
还有两个半小时。
他起身，去厨房找了点东西吃。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，应该是年轻人提前准备的。
简单吃完，他坐在沙发上，继续想。
如果账号真的被盗了，那今天早上那个订单，可能不是巧合。
是有人故意下的单，故意把他引到21号。
目的呢？
让他成为第一发现者？
让他被警察怀疑？
还是……让他看到什么？
林然回忆起今天早上的画面。
那个倒在地上的化学工程师。
那个小玻璃瓶。
还有那两个便衣警察。
等等。
那两个警察来得太快了。
从他进门，到警察上楼，中间不超过三分钟。
除非警察就在附近。
或者，警察提前收到了消息。
林然握紧拳头。
有人在布局。
一个把他、化学工程师、警察都算进去的局。
而他现在，就在局中央。
下午两点五十，林然出门。
他没骑共享单车，而是走路过去。
从安全屋到平安里巷，走路约十五分钟。他故意绕了点路，走了二十分钟。
到巷口时，正好三点。
他走进巷子，来到47号后门。
敲三下。
门开了。
许清薇站在里面，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些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。
林然走进去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这次房间里开了灯，看得更清楚。还是那个简陋的小房间，但桌上多了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串代码。
“坐。”许清薇指了指床沿。
林然坐下，从口袋里拿出智能手机，递给她。
“我的账号可能被盗了。”
许清薇接过手机，快速操作了几下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登录记录有问题。”她说，“至少有两个陌生设备登录过你的账号。”
“能查出来是谁吗？”
“需要时间。”许清薇说，“平台的后台数据有加密，我需要破解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林然：“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——盗号的人很专业，不是普通黑客。他们清理了日志，还伪造了IP地址。”
“有多专业？”
“至少是职业水准。”许清薇说，“可能是商业间谍团队，或者……情报圈的人。”
林然心里一沉。
“镜面游戏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许清薇摇头，“镜面游戏的人如果要找你，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。他们更直接。”
她放下手机，看着林然：“你今天早上那个订单，我查过了。下单的IP地址在境外，用的是虚拟号码。收货地址虽然是平安里巷21号，但那个房间的租客，昨天就搬走了。”
“搬走了？”林然一愣。
“对。”许清薇点头，“租客叫李强，是个建筑工人，在工地干活，根本不住那里。今天早上倒在房间里的人，叫张明，是化学工程师，他的住处在城南，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。”
林然明白了。
那个房间是空的。
张明是被人带过去的。
而外卖订单，是有人故意下的，为了把他引过去。
“所以，这是一个局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许清薇说，“一个针对你的局。或者说，一个想把你和某个案件绑在一起的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许清薇说，“但肯定和程啸、赵子航那条线有关。张明研究的化学技术，和赵子航想走私的那个纳米涂层技术，属于同一个大领域。”
她打开电脑，调出一份资料。
“张明，三十五岁，毕业于国立化工大学，现在在辉光市化工研究所工作。他最近参与的一个项目，是新型高分子材料的合成与应用。这个项目，半年前有境外资本想投资，但被拒绝了。”
她指着屏幕上的照片：“而拒绝的那家公司，背后的大股东，是陈伯年。”
林然愣住了。
“陈伯年？”
“对。”许清薇看着他，“陈伯年的伯年科技，虽然是做芯片的，但他的投资范围很广。化工、材料、生物医药，都有涉足。张明参与的那个项目，陈伯年投了三千万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而现在，张明出事了。”
林然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。
陈伯年投资的项目。
张明研究的化学技术。
境外资本想收购。
张明中毒。
他出现在现场。
警察怀疑他。
这一切，像一张网，把他和陈伯年绑在一起。
“有人想让我和陈伯年的关系，看起来更紧密。”林然说，“或者说，想让我看起来，更像陈伯年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许清薇点头，“如果你是陈伯年的人，那程啸和赵子航对付你，就更有理由了。甚至，警察调查你，也更有理由了。”
她关掉电脑，看向林然。
“林然，你现在很危险。不止程啸和赵子航想动你，可能还有第三股势力，在暗中推波助澜。”
“第三股势力？”
“那个下订单的人。”许清薇说，“那个能盗用你账号，能设计局，能把张明带到空房间的人。”
林然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问：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两件事。”许清薇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查清楚张明到底怎么回事。他是自己中毒，还是被人下毒。如果是被人下毒，目的是什么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”许清薇看着他，“查清楚陈伯年到底想干什么。他把你留在身边，真的只是为了对付程啸？还是有更大的图谋？”
林然苦笑。
“这两件事，哪件都不容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清薇说，“但你必须做。否则，你永远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。”
她站起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，递给林然。
“这是一个信号***，打开后能屏蔽周围十米内的监听和定位。下次出门，记得带上。”
林然接过，握在手里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许清薇说，“我们这是交易。你帮我查程啸背后的人，我帮你活命。”
她送林然到门口。
“记住，从现在开始，你走的每一步，都有人在看着。小心点。”
林然点头，走出门。
巷子里还是那么安静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他走出巷子，回头看了一眼47号的门。
然后，他拿出那个信号***，打开开关。
绿灯亮起。
他把***放进口袋，朝安全屋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看向巷子对面的楼顶。
那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有种感觉。
有人在看他。
一直都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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