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安全屋，林然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。
他关掉灯，拉上窗帘，用手机摄像头扫过每个角落——网上说这样能发现隐藏的红外摄像头。
扫了一圈，没发现异常。
但他还是不放心。
许清薇说有人看着他，这种感觉太真实了。就像背后总有双眼睛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拿出诺基亚，给面具人发短信。
“我的外卖账号可能被盗了，有人用我的账号设计局，把我引到案发现场。”
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。
“知道了。陈总已经在查。”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“平台那边有一个技术员，上周突然辞职，去了境外。他离职前，修改了后台权限，可以操作部分骑手的账号。”
林然心里一沉。
“是谁指使的？”
“还在查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但大概率是程啸或者赵子航的人。他们想把你和更多案件绑在一起，让警察盯死你。”
“他们成功了。”林然苦笑，“今天徐峰找我，态度明显怀疑。”
“徐峰那边，陈总会处理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你现在的任务，是稳住。别接陌生订单，别去不熟悉的地方，尽量待在安全屋。”
“要待多久？”
“等到我们把那个技术员挖出来。”面具人说，“或者，等到对方下一步动作。”
林然放下手机，靠在沙发上。
等。
又是等。
他讨厌等。
等意味着被动，意味着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。
但他有选择吗？
没有。
他现在就像棋盘上的棋子，每一步都被别人控制着。
除非……
他忽然坐直身体。
除非，他能跳出棋盘。
或者说，用棋子的身份，反过来影响下棋的人。
怎么做到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继续被动等下去，结局不会好。
他需要主动做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。
他拿出智能手机，点开“速达”平台的后台，查看今天的订单池。
下午三点多，订单不多。大部分是下午茶，送往各个写字楼。
他往下翻，看到一个熟悉的地址。
蓝湾国际C栋，1802室。
备注：“送一杯冰美式，不要糖，不要奶，送到按门铃，别敲门。”
没什么特别的。
但他注意到，这个订单已经被三个骑手拒绝过了。
拒单原因显示：“地址敏感”。
蓝湾国际。
现在这三个字，在骑手群里已经成了敏感词。自从暴雨夜那件事后，很多骑手都不愿意接那边的单子，怕惹上麻烦。
林然盯着那个订单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他接了，会怎样？
对方会知道他在线，知道他还在接单。
对方可能会继续设计他。
但也可能，会露出破绽。
因为如果对方真的在监视他，那么他的一举一动，都会引起反应。
而反应，就是信息。
林然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接，还是不接？
接了，可能会陷入另一个局。
不接，继续被动等待。
他咬了咬牙，点了“接单”。
订单确认。
他起身，换衣服，戴上口罩帽子，出门。
下楼时，他打开了许清薇给的那个信号***。
绿灯亮着。
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，朝蓝湾国际骑去。
路上，他一直在观察。
观察有没有人跟踪，观察路人的反应，观察一切不正常的细节。
但一切都很正常。
正常得让他怀疑，自己是不是想多了。
二十分钟后，他到了蓝湾国际。
小区门口，保安拦住了他。
“外卖不能进，放门口架子上。”
林然指了指订单备注：“客户要求送上门。”
保安皱眉：“哪个楼？”
“C栋1802。”
保安看了他一眼，拿起对讲机：“C栋1802有外卖，让不让进？”
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声音：“查一下业主信息……1802是租户，姓王，登记了外卖权限，可以进。”
保安放下对讲机，指了指旁边的登记本：“登记一下。”
林然登记了姓名和电话，推着单车进了小区。
C栋在小区最里面，靠近花园，环境很好。
他停好单车，走进大楼。
电梯需要刷卡，他按了对讲机。
“1802，您的外卖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：“送上来吧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林然走进去，按了18楼。
电梯上升的时候，他心跳得很快。
他不知道1802住的是什么人。
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局。
但既然来了，就只能走到底。
电梯停在18楼。
他走出来，走廊很安静，铺着地毯，吸音效果很好。
1802在走廊尽头。
他走过去，按门铃。
门开了。
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，穿着家居服，头发湿漉漉的，像是刚洗过澡。
她看了林然一眼，接过咖啡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然后关上门。
全程不到十秒。
林然站在门口，有点懵。
就这样？
没有陷阱，没有意外，就是普通的一次送餐？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但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。
不对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反常。
他回头看向1802的门。
门关着，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
他皱了皱眉，走到电梯口，按了下楼键。
电梯从1楼上来，需要时间。
等待的时候，他听到隔壁1801的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，手里拎着垃圾袋，看到林然，愣了一下。
“送外卖的？”男人问。
“对。”林然点头。
“1802的？”男人指了指隔壁。
“是。”
男人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多说，拎着垃圾袋走向楼梯间。
林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电梯到了。
他走进去，按了1楼。
电梯下降的时候，他脑子飞快转着。
1802的女人，很正常。
1801的男人，也很正常。
整个送餐过程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为什么，这个订单会被三个骑手拒绝？
因为“地址敏感”？
还是因为，有人故意放出风声，说蓝湾国际的订单有问题？
如果是后者，那目的是什么？
吓退其他骑手，让他来接？
林然心里一紧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这个订单，确实是针对他的。
但对方没在订单里设陷阱，而是在订单之外？
他想不通。
走出大楼，他推着单车往外走。
路过花园时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坐在长椅上，看报纸。
是徐峰。
穿着便衣，但林然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徐峰也看到了他，放下报纸，招了招手。
林然心里叹了口气，推着单车走过去。
“徐警官。”
“坐。”徐峰指了指旁边的位置。
林然坐下，看着他：“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等人。”徐峰说，“等一个线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然：“你呢？又来送外卖？”
“对。”
“蓝湾国际的订单，你还敢接？”徐峰挑眉。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林然反问。
“你不知道这里最近事多？”徐峰看着他，“暴雨夜那件案子还没破，昨晚又有入室盗窃未遂，今天早上平安里巷那边又出事。这些事，多多少少都和你有点关系。”
“所以您觉得，我和这些事有关？”林然问。
“我觉得你运气不好。”徐峰说，“或者说，有人觉得你运气不好，故意把你往这些事里推。”
林然没说话。
徐峰从口袋里掏出烟，点了一支。
“林然，我查过你。过去三年，你送了一万多单外卖，零投诉，零差评。同事说你老实，客户说你靠谱。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，想过普通日子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：“但最近这段时间，你变了。或者说，你被迫变了。”
林然沉默。
“我不想为难你。”徐峰说，“但我是警察，我的职责是查案。现在有三起案件，你都在现场附近出现过。我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“我解释过了，是巧合。”
“巧合太多，就不是巧合了。”徐峰盯着他，“是规律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有人发现了这个规律，所以在利用它。把你引到特定地点，让你成为目击者，或者……嫌疑人。”
林然心里一紧。
“您知道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徐峰摇头，“但我知道，对方很了解你。了解你的送餐习惯，了解你的行动规律，甚至了解你的心理。”
他掐灭烟头：“这种人，要么是职业的，要么是身边人。”
林然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影。
陈伯年？
他知道林然的所有行踪。
面具人？
他一直在暗中观察。
许清薇？
她也知道很多。
甚至程啸、赵子航……
都有可能。
“徐警官，”林然开口，“如果我说，我也不知道是谁，您信吗？”
徐峰看着他，良久，点头。
“我信。”他说，“因为如果你是那个人，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和我聊天。你会跑，会躲，会想办法洗清嫌疑。”
他站起来：“但你要知道，我相信你没用。证据不会因为我相信你就消失。那三个现场，都有你的痕迹。即使你是被设计的，在找到设计你的人之前，你依然是嫌疑人。”
林然也站起来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两件事。”徐峰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帮我找到那个设计你的人。第二，在你找到之前，别再做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事。”
他拍了拍林然的肩膀：“包括接蓝湾国际的订单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林然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。
然后，他拿出手机，点开“速达”平台的后台。
他有一个想法。
如果对方真的在利用他的送餐规律设计他，那么反过来，他是不是也能利用这个规律，找出对方？
怎么利用？
很简单。
改变规律。
他打开接单设置，把自动接单关掉，改成手动。
然后，他清空了常送区域，重新设置。
不再是全城，而是只接城西老城区附近的订单。
范围缩小到三公里内。
这样，对方能设计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。
接着，他点开骑手群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最近事多，只接熟客订单，陌生地址不接。兄弟们互相转告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很快有人回复。
“林哥你也怕了？”
“蓝湾国际那事确实邪门，我也不敢接那边的单了。”
“听说平台在查，有个技术员跑路了，可能跟这事有关。”
林然看着群里的消息，心里有了底。
骑手们都知道蓝湾国际有问题，这说明消息已经传开了。
而传开这个消息的人，很可能就是设计他的人。
因为只有这样，才能确保其他骑手不接单，让他来接。
他退出群聊，点开订单池。
果然，蓝湾国际的订单还在，没人接。
他又翻了翻其他区域的订单，发现好几个敏感地址的订单，都挂着没人接。
这些订单的备注都很正常，但地址都是最近出过事的地方。
平安里巷。
蓝湾国际。
还有几个他不太熟悉，但听群里提过的地方。
林然明白了。
对方在撒网。
在各个敏感地点下单，逼骑手们不敢接，最后让系统把订单派给他这个“不知情”或者“不得不接”的人。
而一旦他接了，就会进入下一个局。
好算计。
但对方算漏了一点。
骑手们有自己的信息网。
哪里有麻烦，哪里不安全，群里一传，大家都知道了。
而林然现在要做的，就是利用这个信息网，反过来锁定对方的范围。
他点开地图，把那些敏感地址标出来。
平安里巷21号。
蓝湾国际C栋1802。
还有三个地址，分别在城东、城南、城北。
五个点，分布在全城。
对方在测试。
测试他的活动范围，测试他的接单偏好，测试他的警惕性。
而今天蓝湾国际这个订单，就是一次测试。
测试他会不会因为警惕而拒单。
如果他拒了，对方就知道他警觉了。
如果他接了，但没出事，对方就知道他还有侥幸心理。
而他今天接了，且平安无事。
那么下次，对方就会加大力度。
林然放下手机，靠在长椅上。
他需要做一个决定。
是继续接单，看看对方下一步怎么走？
还是彻底停掉，等陈伯年那边查清楚？
他想起徐峰的话。
“在你找到设计你的人之前，你依然是嫌疑人。”
他不能停。
停了，就永远找不到那个人。
他必须继续。
但要用自己的方式。
他打开接单设置，重新调整。
接单范围：全城。
接单时间：全天。
但加了一个条件：只接备注里带有特定关键词的订单。
关键词是什么？
他想了一会儿，输入四个字。
“江湖救急。”
这是骑手之间的暗号。如果客户在备注里写“江湖救急”，通常意味着真的急需，骑手们一般都会优先接。
而设计他的人，大概率不知道这个暗号。
因为这是圈内人的默契，外人不懂。
设置好之后，他收起手机，推着单车往外走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，保安看了他一眼。
“送到了？”
“送到了。”林然点头。
“1802那个租户，”保安忽然说，“昨天刚搬进来的。搬家公司来了两趟，东西不少，看起来要长住。”
林然心里一动。
“昨天刚搬进来？”
“对。”保安说，“一个年轻女的，说是来这边工作，租了半年。”
“她一个人？”
“好像是一个人。”保安想了想，“搬家公司的人说，东西都是她的，没看到有男人。”
林然道了谢，走出小区。
骑上单车，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。
1802的女人。
刚洗过澡，湿头发。
接过咖啡，说谢谢，关门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保安说，她昨天刚搬进来。
一个昨天刚搬进来的人，今天下午就点外卖？
而且点的是一杯冰美式？
不是生活用品，不是吃的，只是一杯咖啡。
太急了。
就像……专门为了等他来。
林然握紧车把。
又一个局。
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，但仔细想全是破绽的局。
他加快速度，朝安全屋骑去。
他需要好好想想。
想想怎么破这个局。
或者说，想想怎么用这个局，反将对方一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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