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，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。
程啸坐在顶层办公室的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被分成四个区域。
左上角是蓝湾国际C栋门口的监控画面。
右上角是林然骑单车离开的背影。
左下角是一张地图，上面标着五个红点。
右下角是一份文档，标题是：《目标行为分析报告（第三版）》。
程啸盯着屏幕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人，一高一矮，都穿着黑色西装，面无表情。
“他接了。”高个子开口，“按计划，他接了蓝湾国际的订单，送完咖啡，离开。”
“反应呢？”程啸问。
“没有异常。”矮个子说，“他在小区里遇到了徐峰，聊了几句，然后骑车走了。”
程啸皱眉。
“徐峰怎么在那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高个子说，“可能是巧合，也可能是故意。”
程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1802那个女人，处理好了？”
“处理好了。”矮个子说，“今天下午就会退租离开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“很好。”程啸点头，“这次测试很成功。他知道蓝湾国际有风险，但还是接了单。这说明两点：第一，他还没完全警觉；第二，他还在继续送外卖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而只要他继续送外卖，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高个子犹豫了一下。
“老板，我不太明白。为什么一定要用外卖订单来设计他？直接动手不是更简单？”
“直接动手？”程啸冷笑，“你以为陈伯年是吃素的？他现在把林然当宝贝一样护着，安全屋周围至少有三组人在盯梢。我们的人一靠近，就会被发现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图。
“但外卖订单不一样。这是林然的本职工作，他必须接。而且，订单系统在平台手里，平台的技术员已经被我们收买了。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，把他引到任何我们想让他去的地方。”
矮个子点头：“然后让他在那些地方，‘意外’卷入案件，被警察盯上，被陈伯年怀疑，最后孤立无援。”
“对。”程啸说，“杀一个人很容易，但让他生不如死，才是艺术。”
他靠在沙发上，点了支雪茄。
“林然这个人，很有意思。我第一次见到他，是在蓝湾国际1703。那时候我以为他就是个误闯进来的外卖员，随手就能处理掉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：“但后来我发现，我错了。这个人不简单。”
“不简单？”高个子疑惑，“他不就是个送外卖的吗？”
“送外卖的能让陈伯年奉为上宾？”程啸反问，“送外卖的能在暴雨夜从我们手里逃掉？送外卖的能识破物流园的假交易？送外卖的能在天台从赵子航的人手里脱身？”
他每问一句，声音就冷一分。
“这个人，绝对不止是送外卖的。他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矮个子问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程啸摇头，“但我有种感觉，他可能是‘镜面游戏’的人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镜面游戏？”高个子声音有点发紧，“那个情报圈？”
“对。”程啸说，“只有镜面游戏的人，才能解释他为什么总能化险为夷。也只有镜面游戏的人，才能让陈伯年那么重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所以我现在要做的，不是杀他，而是揭穿他。把他‘外卖员’的伪装撕下来，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真面目。”
“怎么揭穿？”
“用他自己的方式。”程啸说，“他不是喜欢送外卖吗？那就让他送。送着送着，总会露出马脚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图。
“这五个点，是我选的第一批测试地点。每个地点，都发生过或者即将发生一些‘意外’。而林然，会成为这些‘意外’的第一发现者。”
“警察会怀疑他，陈伯年会怀疑他，甚至镜面游戏的人也会怀疑他。到时候，他四面楚歌，自然就会暴露。”
高个子点头：“明白了。那下一步，我们选哪个点？”
程啸看着地图，手指停在一个红点上。
城北，科技园区，B座12楼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，“明天上午，这里会有一场技术交流会，参加的都是业内专家。其中一位专家，手里有一份敏感技术资料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而明天上午十点，会有一份外卖订单，送到B座12楼1203室。订单备注：江湖救急。”
“江湖救急？”矮个子疑惑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程啸说，“但这是林然刚更新的接单关键词。他只接备注里有这四个字的订单。”
高个子笑了：“他以为这样就能筛掉我们？太天真了。”
“不。”程啸摇头，“他不是天真，他是聪明。但他不知道，他的账号在我们手里。他设置的任何条件，我们都能看到。”
他关掉电脑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辉光市的夜景，灯火辉煌。
“林然，你以为你在和我下棋？”他低声说，“不，你只是棋盘上的棋子。而我，是下棋的人。”
他回头看向两个手下。
“明天上午，安排好人。我要亲眼看看，这位‘外卖王’，到底有多大本事。”
两人点头，退出办公室。
程啸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夜色。
脑子里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。
从暴雨夜开始，到网吧追杀，到物流园假交易，到蓝湾国际天台，到今天的外卖订单。
每一步，他都算得很准。
但每一步，都被林然莫名其妙地化解了。
不是靠武力，不是靠势力，而是靠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像是运气，又像是算计。
他想起那天在出租屋，林然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就随便说说。”
随便说说？
随便说说就能点破他的计划？
他不信。
这个人一定在隐藏什么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把那个隐藏的东西挖出来。
挖出来，看看是什么。
然后，毁掉。
他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赵总，是我。”他开口，“明天上午，科技园区B座，有好戏看。有兴趣吗？”
电话那头，赵子航的声音传来。
“什么好戏？”
“林然的好戏。”程啸说，“我想看看，这位‘外卖王’，到底能不能接住这一招。”
赵子航沉默了几秒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不用。”程啸说，“你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行。看看他是怎么‘意外’卷入一场技术盗窃案的。”
“你有把握？”
“七成。”程啸说，“剩下三成，看他自己的造化。”
挂了电话，程啸走回沙发坐下。
他打开电脑，调出一份档案。
档案首页，是林然的照片。
下面是一行字。
“目标：林然。身份：外卖员（疑似镜面游戏成员）。威胁等级：高。处理方案：逐步瓦解。”
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。
“第一步：制造多次‘意外’关联，引发警方怀疑（进行中）。第二步：设计技术盗窃案，引发业内关注（准备中）。第三步：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第三步是什么？
他还没想好。
但肯定不是杀人。
杀人太简单了。
他要的是折磨。
精神上的，心理上的，社会关系上的全面折磨。
他要让林然众叛亲离，无处可去，最后跪在他面前，求他给个痛快。
那才是他想要的结局。
他关掉档案，点开另一个文件。
里面是明天科技园区B座的平面图，安保布防，参会人员名单，还有那份敏感技术资料的存放位置。
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。
就等主角登场。
程啸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明天上午的画面。
林然骑着共享单车，来到科技园区。
拎着外卖，走进B座大楼。
上到12楼，敲开1203的门。
然后，意外发生。
警察赶到。
记者到场。
所有人都会看到，这位‘外卖王’，又一次出现在案发现场。
一次又一次。
直到没有人再相信他是无辜的。
直到陈伯年放弃他。
直到镜面游戏抛弃他。
直到他彻底孤立无援。
程啸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林然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好好享受吧。这场为你准备的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城市另一头，安全屋里。
林然坐在沙发上，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显示着“速达”平台的订单池。
一条新订单跳了出来。
地址：城北科技园区B座12楼1203室。
备注：江湖救急，送一份商务套餐，十点半前务必送到。
下单时间：今晚九点。
预计送达时间：明天上午十点二十分。
林然看着那个地址，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。
科技园区B座。
他送过那里的外卖，知道那栋楼里都是高科技公司，安保很严，外卖通常只能放楼下前台。
但这个订单备注要求送上门。
而且，时间卡在明天上午十点半。
那个时间点，正是上班高峰期过后，楼里人最多的时候。
为什么非要那个时间送？
为什么非要送上门？
他点开客户信息。
客户名：张先生。
电话：139****1234。
他试着拨过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。”
挂断，等了几分钟，再拨。
还是通话中。
他打开地图，搜索科技园区B座的位置。
城北，距离这里十五公里，骑车至少四十分钟。
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半要送到，他最晚九点五十就得出发。
而九点五十，正是早高峰尾声，路上会很堵。
时间卡得很死。
就像……故意在给他制造压力。
林然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对面楼顶空荡荡的，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还在。
他知道，今晚会有人盯着他。
盯着他会不会接这个订单。
盯着他会不会提前准备。
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转身回到沙发，拿起诺基亚，给面具人发短信。
“明天上午有个订单，地址是科技园区B座12楼1203，备注江湖救急。我觉得有问题。”
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。
“别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个地址明天上午有技术交流会，参会人员里有几位敏感人物。安保级别很高，外卖根本进不去。”
林然心里一沉。
进不去？
那为什么会有订单？
“是陷阱？”他问。
“大概率。”面具人说，“对方想让你在安保严密的场合出现，引发骚乱，或者让你被保安拦下，产生冲突。”
“冲突之后呢？”
“之后，可能就会有‘意外’发生。”面具人说，“比如某位专家的资料被盗，而你正好在现场。”
林然明白了。
又是同样的套路。
把他引到敏感地点，制造事件，让他成为嫌疑人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面具人说，“第一，拒单。但对方会知道你警觉了，下次会用更隐蔽的方式。第二，接单，但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？”
“我会安排人在科技园区附近接应。”面具人说，“如果你真的遇到麻烦，他们会帮你脱身。”
林然犹豫了。
拒单，意味着退缩。
接单，意味着冒险。
但退缩能解决问题吗？
不能。
对方只会变本加厉。
他需要反击。
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。
他拿起智能手机，点开那个订单，点了“接单”。
订单确认。
然后，他给面具人回短信。
“我接了。明天上午九点五十出发，十点二十到科技园区B座。”
“收到。注意安全。”
放下手机，林然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又是一场硬仗。
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能再退了。
再退，就无路可退了。
他要往前走。
哪怕前面是陷阱。
他要看看，到底是谁在背后设计他。
然后，把那个人揪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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