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九点，林然准时起床。
肩膀的伤口已经好多了，结痂了，只要不碰就不疼。
他洗漱完，简单吃了点东西，然后开始准备。
首先是装备。
口罩、帽子、手套，标准的外卖员三件套。
然后是许清薇给的那个信号***，打开，绿灯亮起，放进口袋。
接着是诺基亚和智能手机，都充满电。
最后，他在外套内侧缝了一个小型录音笔——这是昨晚许清薇托人送来的，说是以防万一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九点五十，他准时出门。
下楼，扫码开了一辆共享单车，按照导航往城北科技园区骑去。
早晨的阳光很好，路上车很多。
林然骑得不快，一边骑一边观察。
观察有没有人跟踪，观察路况，观察一切细节。
但一切都很正常。
正常得让他怀疑，今天是不是真的只是一次普通送餐。
十点十五分，他到了科技园区。
园区很大，分为A、B、C三栋楼，都是玻璃幕墙，看起来很现代化。
B栋在园区最里面，门口有保安亭，进出需要刷卡或者登记。
林然停好单车，拎着外卖走到保安亭。
“送外卖的，B座12楼1203。”他把订单信息给保安看。
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，看了一眼订单，又看了林然一眼。
“1203？那家公司今天好像有活动，外卖不能上楼，放前台吧。”
“客户要求送上门。”林然说，“备注里写了。”
保安皱了皱眉，拿起对讲机：“前台，B座12楼1203有外卖，让不让送上去？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：“等等，我问问……1203说可以，让他上来吧。”
保安放下对讲机，指了指旁边的登记本：“登记一下，身份证号也要。”
林然登记了信息，走进大楼。
大厅很宽敞，前台坐着两个女孩，正在接电话。
看到他进来，其中一个女孩招了招手：“1203的外卖？电梯在那边，12楼出电梯右转，第三间。”
林然点头，走向电梯。
等电梯的时候，他观察了一下大厅。
人来人往，大多穿着正装，拎着公文包，看起来都是上班族。
没什么异常。
电梯到了，他走进去，按了12楼。
电梯上升的时候，他心跳又开始加速。
他不知道1203是什么公司。
也不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肯定不简单。
电梯停在12楼。
门开了。
林然走出来，右转，找到第三间办公室。
门牌上写着：“飞驰科技有限公司”。
门是玻璃的，能看到里面。
里面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，坐着十几个人，都在忙碌。
靠窗的位置有几个独立的办公室，其中一间门上写着“会议室”。
会议室的门关着，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七八个人，正在开会。
林然敲了敲玻璃门。
靠近门口的一个年轻女孩抬头，看到他手里的外卖，走过来开门。
“1203的外卖？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林然把袋子递过去，“张先生的。”
女孩接过袋子，看了一眼，皱了皱眉：“张先生？我们公司没有姓张的啊。”
林然心里一沉。
“订单上写的是1203，张先生，电话139****1234。”
女孩拿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她看向林然：“你确定是这里？”
“确定。”林然把手机订单给她看。
女孩看了订单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个地址是我们公司没错，但这个电话不是我们的人。而且，我们今天上午确实有技术交流会，但参会人员里没有姓张的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你是不是送错了？”
林然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送错了？
不可能。
订单地址清清楚楚写着B座12楼1203。
那就是这里。
但客户不存在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有人用假信息下了单，把他引到这里。
为什么？
他看向会议室。
里面的人还在开会，似乎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。
但林然注意到，会议室里有一个中年男人，面前放着一个银色金属箱。
箱子不大，但看起来很重，男人一直把手放在箱子上，像是在保护什么。
敏感技术资料？
林然心里一紧。
他想起面具人的话：“明天上午有技术交流会，参会人员里有几位敏感人物。”
看来就是这里了。
而他现在，一个外卖员，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。
如果这时候发生点什么，比如那个金属箱丢了，或者里面的资料被盗了……
那他就会成为第一嫌疑人。
好算计。
林然深吸一口气，对女孩说：“可能是我搞错了，我联系一下客户。”
他拿出手机，假装拨号，实际上在观察周围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除了他们俩，没有别人。
但电梯间那边，有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在走过来。
步伐很快，眼神锐利。
不是普通的保安。
林然心里一紧。
来了。
他转身，对女孩说：“客户电话打不通，我先下去问问前台，看是不是登记错了。”
说完，他快步走向电梯。
但刚走两步，那两个保安就拦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其中一个高个子保安开口，“你是送外卖的？”
“对。”林然点头。
“送的什么？”
“商务套餐。”
“给谁的？”
“1203的张先生。”
两个保安对视一眼。
“我们公司没有姓张的。”高个子保安说，“而且，今天上午的会议很重要，所有外卖都必须经过检查。”
他伸出手：“袋子给我。”
林然把袋子递过去。
保安打开袋子，里面是一个塑料餐盒，装着米饭和几个菜。
看起来很正常。
但保安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，甚至拿出一个金属探测仪，扫了一遍餐盒。
“没问题。”他对同伴说。
同伴点头，看向林然：“你跟我来一下，我们需要登记你的信息。”
林然知道，这是在拖延时间。
拖到会议结束，或者拖到发生点什么。
他不能跟他们走。
“我已经在前台登记过了。”他说，“信息都有，你们可以去查。”
“不行。”保安坚持，“我们需要核实。”
说着，他伸手要抓林然的胳膊。
林然后退一步，避开。
“我只是送外卖的，送完就走。你们没必要这样。”
“有没有必要，我们说了算。”保安语气强硬。
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会议室里的人似乎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，有人站起来，透过玻璃往外看。
林然脑子飞快转着。
硬闯？
不行，对方两个人，他打不过。
解释？
对方根本不想听。
怎么办？
就在这时，电梯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，看到走廊里的情况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两个保安立刻站直：“王总，这个送外卖的有点可疑，我们正在核实。”
被称为王总的男人看了林然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外卖袋。
“送哪儿的？”
“1203，张先生。”林然说。
王总皱眉：“1203是我们公司，但没有姓张的。你是不是送错了？”
“订单上是这里。”林然把手机递过去。
王总看了一眼订单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个电话……是李总的电话。”
“李总？”林然一愣。
“李总今天上午也来参加会议了。”王总说，“但他人在会议室里，怎么会点外卖？”
他看向保安：“李总在会议室吗？”
“在。”保安点头，“一直在里面，没出来过。”
王总脸色凝重起来。
他拿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几秒后，会议室的门开了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。
“老王，什么事？”他问。
王总把手机订单给他看：“李总，这是你点的外卖？”
李总看了一眼，摇头：“不是。我今天没点外卖。”
他看向林然：“谁让你送来的？”
“系统派的单。”林然说，“客户信息写的是张先生，电话是你的号码。”
李总脸色变了。
“我的电话？怎么可能？”
他拿出自己的手机，看了一眼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等等……我昨天下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，说是什么市场调研，问了我几个问题。当时我正在忙，就随口应付了几句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会不会是那个时候，对方拿到了我的号码？”
王总点头：“很有可能。”
他看向林然：“小伙子，你可能被人利用了。”
林然苦笑：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王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没事，既然是误会，说清楚就行了。你把外卖放下，先回去吧。”
林然点头，把外卖袋放在前台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但刚走两步，李总忽然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林然回头。
李总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姓林？”
林然心里一紧。
“您认识我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李总摇头，“但昨天那个电话里，对方提到了一个姓林的外卖员，说今天会来送餐，让我多关照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当时没在意，但现在看来，对方是在故意引导。”
林然握紧拳头。
果然。
又是设计。
对方不仅设计了订单，还提前给李总打了电话，让他对“姓林的外卖员”有印象。
这样，当林然真的出现时，李总就会立刻想到那个电话。
然后，一切都会显得更加可疑。
“对方还说了什么？”林然问。
“就说你会来送餐，让我多关照。”李总说，“其他没说。”
王总走过来，脸色严肃：“李总，这事不简单。对方能拿到你的电话，还能预测到今天的送餐，说明对我们很了解。”
他看向林然：“小伙子，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？”
林然沉默。
得罪什么人？
程啸？赵子航？还是更上面的人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对方在一步步收紧网。
而他现在，就在网中央。
“王总，李总，如果没什么事，我先走了。”他说。
王总点头：“好，你走吧。今天的事，我们会调查的。”
林然道了谢，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他听到王总对保安说：“加强安保，特别是会议室那边。那个金属箱，绝对不能出事。”
电梯下降。
林然靠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又逃过一劫。
但这一次，他感觉到了更大的压力。
对方连参会人员的电话都能拿到，连引导的话都能提前说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对方的人脉很广，信息很灵通。
而且，对方在玩心理战。
不是直接陷害，而是慢慢铺垫，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怀疑。
今天是这样。
明天呢？
后天呢？
总有一天，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有问题。
那时候，他就真的无路可走了。
电梯到一楼。
门开了。
林然走出去，路过前台时，听到两个女孩在低声聊天。
“刚才那个外卖员，是不是最近群里说的那个？”
“哪个？”
“就是蓝湾国际那事，还有平安里巷那事，都有他。”
“啊？他就是那个‘外卖王’？”
“好像是他。群里有人说，他根本不是普通外卖员，是专门处理麻烦事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反正传得挺神的。说他背景很深，连陈伯年都对他客客气气的。”
林然脚步一顿。
谣言已经传开了。
从骑手群，传到普通员工耳朵里。
接下来，会传到更多人耳朵里。
直到所有人都知道，有个外卖员不简单。
直到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他。
他加快脚步，走出大楼。
阳光刺眼。
他推着单车，往园区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保安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点怪。
“送完了？”保安问。
“送完了。”林然点头。
“1203那家公司，今天好像出事了。”保安压低声音，“听说有人想偷技术资料，被保安拦住了。”
林然心里一沉。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保安摇头，“但听说是个送外卖的。”
林然握紧车把。
来了。
谣言升级了。
从“有外卖员在场”，升级到“外卖员想偷资料”。
下一步呢？
“外卖员就是主谋”？
他骑上单车，快速离开园区。
骑出去两条街，他停下来，拿出诺基亚，给面具人发短信。
“科技园区的事，是程啸设计的吗？”
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。
“是。他收买了平台技术员，拿到了参会人员名单和电话，提前布局。今天只是第一步，后续还有。”
“后续是什么？”
“散布谣言，说你试图窃取技术资料。然后，会有‘目击者’站出来，说你当时行为可疑。最后，警察会正式立案调查你。”
林然苦笑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陈总已经在处理了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他会联系科技园区那边，澄清误会。但谣言一旦传开，就很难完全消除。”
“所以我还是会被怀疑？”
“会。”面具人顿了顿，“但至少，不会立案。”
林然收起手机，靠在单车上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。
他被困住了。
困在一个由谣言和设计构成的网里。
每挣扎一次，网就收得更紧。
而他，越陷越深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能放弃。
放弃，就真的完了。
他骑上单车，朝安全屋的方向骑去。
路上，他经过一个报摊。
摊主正在整理报纸，头版头条是一行大字：“商业间谍案频发，外卖员成新目标？”
下面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虽然看不清脸，但林然一眼就认出来，那是他。
他停下单车，走过去。
“老板，这报纸什么时候出的？”
“今天早上刚出的。”摊主看了他一眼，“怎么，有兴趣？”
林然拿起一份，翻开内页。
内页有一篇长篇报道，标题是：“外卖员‘意外’卷入多起商业案件，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？”
报道里详细列举了最近几起案件，包括蓝湾国际数据失窃、平安里巷化学工程师中毒、科技园区技术资料险被盗。
每个案件里，都提到了一个外卖员。
虽然没指名道姓，但描述的特征，和他完全吻合。
报道最后，是一段专家评论。
“随着商业竞争日趋激烈，间谍手段也日益多样化。外卖员、快递员等职业，因为出入自由、不易引起怀疑，正成为新的渗透目标。企业应加强安保意识，对进出人员严格核查……”
林然放下报纸，脸色苍白。
连媒体都下场了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有计划、有步骤的舆论攻势。
目的就是把他钉在“商业间谍”的标签上。
让他再也翻不了身。
他付了钱，拿着报纸，骑上单车。
回到安全屋，他关上门，把报纸扔在桌上。
然后，他拿出那个老式传呼机，给许清薇发消息。
“媒体报道出来了，说我可能是商业间谍。这是程啸的手笔吗？”
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。
“不全是。程啸在推动，但媒体这么迅速跟进，背后肯定还有别人。可能是赵子航，也可能是更上面的人。”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许清薇回复，“等对方下一步动作。他们现在在造势，势造足了，才会动手。在那之前，你还有时间。”
“时间用来做什么？”
“准备。”许清薇说，“准备反击。”
林然盯着那两个字。
反击。
怎么反击？
他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。
怎么反击？
他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但乱麻中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他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。
他需要主动出击。
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。
他拿起诺基亚，给面具人发短信。
“我要见陈伯年。”
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现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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