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光很暗，照在赵子航脸上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阴森。
林然脑子飞速转着。
不能慌。
一慌就完了。
“我来送外卖。”他举起手里空的外卖袋，“刚才给2108送的。”
赵子航盯着他，眼神里的怀疑没散。
“送外卖？”他冷笑，“陈伯年的合作伙伴，还需要送外卖？”
“陈总是陈总，我是我。”林然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合作伙伴也是要吃饭的。再说，送外卖是我的老本行，习惯了。”
赵子航没说话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。
“刚才在会所，”赵子航忽然开口，“陈叔说你专精风险预警。那你觉得，我今晚有什么风险？”
这话问得刁钻。
林然心里一紧。
他知道，赵子航在试探他到底知道多少。
“赵总说笑了。”林然挤出笑容，“我就是个送外卖的，哪懂这些。陈总那是抬举我。”
“是吗？”赵子航往前一步，逼近林然，“那你怎么知道，我在蓝湾国际有套房？还知道是2107？”
林然后退半步，后背抵在墙上。
“下午送餐，碰巧看到您从电梯出来。”他说，“您可能不记得了，但我记性好，见过的人一般不会忘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赵子航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记性好是好事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些事，记太清楚，容易惹麻烦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然点头，“所以我才说，我就是个送外卖的，送完就走，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赵子航似乎满意了。
他侧身，让开路。
“走吧。”
林然如蒙大赦，赶紧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，他看到赵子航走向2107，掏出钥匙，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门关上的声音，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林然靠在电梯壁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。
刚才那几分钟，比他在网吧被追杀还难熬。
至少追杀是明刀明枪，而这种言语试探，步步紧逼，更让人窒息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林然快步走出大厦，骑上车，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骑出去两条街，他才敢停下来，拿出诺基亚，给面具人打电话。
“我看到赵子航了。”他喘着气，“他在2107，进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面具人的声音传来，“监听显示，他进门前打了个电话，让人‘今晚按计划行动’。时间，九点十分。”
“比物流园的交易晚十分钟。”林然说，“果然是调虎离山。”
“对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你现在立刻回别墅，不要在外面逗留。今晚外面会很乱，程啸和赵子航的人都会动。”
“那吴教授家……”
“陈总已经安排了人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但能不能拦住，不好说。赵子航敢这么明目张胆，肯定有后手。”
林然明白了。
他挂掉电话，骑上车，往云山栖方向去。
但刚骑出去几百米，手机又震了。
是智能手机，“速达”平台的提示音。
有新订单，而且是加急单。
林然本能地想忽略，但瞥了一眼地址，愣住了。
订单地址：北郊物流园3号仓库，联系人程先生，备注：送到门口就行，放地上。
程先生？
程啸？
林然手一抖，车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。
程啸在物流园点外卖？
这他妈是什么操作？
他赶紧停车，拿出诺基亚，给面具人打电话。
“程啸在物流园点了外卖，订单是我接的。”他快速说，“备注送到门口放地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在试探。”面具人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他知道陈总在盯着物流园，所以用这种方式，看谁会去送餐。如果你去了，就说明你和陈总有关联。如果你不去……”
“不去会怎么样？”
“他会怀疑，但不确定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但更可能的是，他会派人在物流园附近盯着，看哪个外卖员出现。然后顺藤摸瓜，找到你。”
林然心里一凉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取消订单。”面具人说，“用系统故障的理由。然后立刻关机，回别墅。”
林然点头，挂掉电话，打开“速达”APP，找到那个订单，点取消。
理由选“车坏了”。
系统提示：取消成功，扣除信用分3分。
林然松了口气。
但就在他准备关机的时候，手机又震了。
又是一条新订单。
同样的地址：北郊物流园3号仓库，同样的联系人程先生，同样的备注。
林然头皮发麻。
这是故意的。
程啸在逼他。
他再次取消订单。
信用分再扣3分。
连续取消两单，系统提示：若再取消，今日将被限制接单。
林然咬牙，准备直接关机。
但第三条订单又来了。
还是物流园，还是程先生。
这次，备注变了。
“林然，别躲了。我知道你在看。要么来送餐，要么，我让人去‘请’你。”
林然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他知道是我。
他一直在监控平台的订单数据！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他拿出诺基亚，想给面具人打电话，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，又犹豫了。
告诉面具人，面具人肯定会让他别去，然后派人处理。
但程啸说了，如果不去，就派人来“请”。
请的意思，就是抓。
到时候，冲突升级，面具人能及时赶到吗？
万一赶不到呢？
林然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去，是陷阱。
不去，可能更危险。
怎么办？
他盯着手机屏幕，那行备注刺眼得像刀子。
忽然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程啸这么逼他，说明什么？
说明程啸急了。
他怕林然不去，怕计划有变。
所以，他必须用这种方式，把林然逼出来。
那反过来想，如果林然去了，但没按照他的预期行动呢？
比如……
送餐，但不送到指定地点？
林然眼睛一亮。
他打开订单详情，看了眼备注。
“送到门口就行，放地上。”
门口。
没说一定是3号仓库门口。
物流园那么大，门口可不止一个。
他有了主意。
林然重新骑上车，找了个还在营业的小餐馆，点了份最便宜的快餐，打包好。
然后，他打开导航，设置目的地：北郊物流园。
但不是3号仓库，而是物流园的正门。
距离约定送达时间，还有四十分钟。
他骑得不快，一路上脑子没停。
程啸在物流园布了局，等着他往里跳。
赵子航在蓝湾国际，准备偷吴教授的数据。
面具人和陈伯年的人，分头行动，两边都要顾。
而他自己，现在要去物流园，送一份“死亡外卖”。
每一步，都在刀尖上。
半小时后，林然到了物流园附近。
他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，拎着外卖，步行朝物流园正门走去。
物流园很大，里面是成排的仓库，晚上灯火通明，还有货车进进出出。
正门有个保安亭，里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。
林然走过去，敲了敲窗户。
老头惊醒，看着他：“干嘛的？”
“送外卖。”林然举起手里的袋子，“3号仓库，程先生点的。”
老头看了一眼订单，又看了看林然：“3号仓库在最里面，你进去吧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然说，“顾客备注，放门口就行。我放您这儿，您帮忙转交一下？”
老头一愣：“放我这儿？”
“对。”林然把外卖放在窗台上，“就说外卖员送到了，放正门保安亭了。谢谢啊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老头在后面喊：“哎！你这……”
林然头也不回，快步离开。
走出物流园范围，他立刻拿出诺基亚，给面具人打电话。
“我把外卖放正门保安亭了。”他快速说，“没进园区。程啸要是问起来，就说送餐员按备注办事，‘门口’指的是园区正门，不是仓库门口。”
电话那头，面具人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林然听到了一声低笑。
“聪明。”面具人说，“这样既完成了订单，又没进陷阱。程啸想发难都找不到理由。”
林然松了口气。
“那我现在回别墅？”
“不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你去另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儿？”
“蓝湾国际。”面具人说，“现在过去，在附近找个地方盯着。赵子航的人应该快行动了，我想看看，他们到底怎么进吴教授家。”
林然心里一紧。
“我还去？赵子航刚见过我，万一他的人在附近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你去。”面具人说，“最危险的地方，有时候最安全。赵子航的人知道吴教授家被盯上了，但他们想不到，刚见过面的外卖员，会杀个回马枪。”
林然苦笑。
这是把他当万能工具人了。
但他没得选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挂掉电话，他骑上车，再次朝蓝湾国际驶去。
这次，他没进小区，而是在对面街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，买了瓶水，坐在窗边的位置，盯着小区大门。
时间，晚上八点五十。
距离赵子航说的“九点十分行动”，还有二十分钟。
林然喝着水，眼睛没离开过小区门口。
便利店的电视在放晚间新闻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……近日，我市警方破获一起商业窃密案，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名，涉案金额巨大……”
林然瞥了一眼电视。
画面里是警察押着人上车的镜头，被打码的脸，但身形有点眼熟。
他眯起眼睛。
等等。
那个人……
好像是程啸手下的那个寸头男？
他猛地坐直，盯着电视。
新闻很快切到了下一个，但他确定，刚才那个被押上车的人，就是程啸的手下。
怎么回事？
程啸的人被抓了？
那物流园那边的交易……
他赶紧拿出诺基亚，给面具人发短信。
“新闻说抓了三个商业窃密案的，我看像程啸的人。物流园那边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短信发出去，石沉大海。
没有回复。
林然心里那点不安，又涌了上来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九点整。
还有十分钟。
他盯着小区门口。
九点零五分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小区。
车很普通，但车牌被遮住了。
林然心里一紧。
来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对着那辆车拍了几张照片——用的是智能手机，诺基亚没拍照功能。
车子消失在小区里。
林然等了两分钟，没见车子出来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起身，走出便利店，过马路，再次走进蓝湾国际大堂。
前台已经换班了，是个男的，在玩手机。
林然走过去：“您好，我刚才送外卖，好像有东西落客户家了，能让我进去找找吗？”
前台头都没抬：“几栋几楼？”
“A栋2108。”
“登记一下。”
林然快速登记，走进电梯。
这次，他没按21楼，而是按了20楼。
电梯上行。
到20楼，他走出电梯，找到安全通道，步行上到21楼。
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。
他轻轻推开一条缝，往外看。
走廊里，2107的门关着，2108的门也关着。
但2108门口的地毯上，多了一点东西。
一小截透明的胶带，粘在地上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林然眯起眼睛。
这胶带，之前没有。
他记得下午送餐时，门口地毯是干净的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，用了某种方法开了门，进去过。
因为如果是正常敲门，吴夫人开门，胶带不会掉在门口。
只有撬门或者技术开锁，开门时门框带动地毯，才会把胶带带出来。
他拿出诺基亚，给面具人发短信。
“2108门口有胶带残留，可能被开过门。没看到人。”
短信刚发出去，他忽然听到楼梯间下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不止一个人。
林然心里一紧，赶紧躲回安全通道，轻轻关上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停在21楼安全通道门外。
林然屏住呼吸，从门缝往外看。
两个人。
都穿着黑色的衣服，戴着帽子和口罩，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。
其中一个人，手里拿着一个仪器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绿色的波形图。
他们在检测什么？
林然正想着，忽然，那个人手里的仪器，发出了“滴滴”的轻响。
声音很小，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，格外清晰。
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然后，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，看向了林然藏身的这扇门。
林然心脏骤停。
被发现了？
他手指扣进掌心，一动不敢动。
门外，两个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他们转身，走向2108。
不是冲我来的？
林然刚松了口气，就看到其中一个人，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小型的，圆柱形的装置。
他把它贴在2108的门上，按下按钮。
装置发出轻微的“嗡”声。
几秒钟后，“咔哒”一声。
门锁开了。
两人推门而入。
门轻轻关上。
走廊里恢复了安静。
林然瘫坐在地上，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西装。
刚才那是什么？
开锁装置？
他们进去干什么？
偷数据？
他赶紧拿出诺基亚，想给面具人打电话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，而且速度很快。
朝楼上来的！
林然心里一凉。
完了。
被堵在楼梯间了。
他爬起来，想往上跑，但刚跑了两步，就听到上面的楼梯间门也被推开。
沉重的脚步声，从上面下来。
前后夹击。
林然站在原地，手里紧紧握着诺基亚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次，面具人还能及时赶到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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