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从上到下，从下到上。
林然站在21楼到22楼的拐角处，背贴着墙，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
他看了眼手里的诺基亚。
按面具人说的，敲三下，他就会来。
但现在，敲了有用吗？
面具人就算在附近，赶过来也需要时间。而楼梯间里这些人，下一秒就可能冲上来。
怎么办？
硬拼？他一个送外卖的，打得过谁？
求饶？对方明显是赵子航的人，求饶有用？
林然脑子飞快转着，目光扫过楼梯间。
除了防火门和楼梯，什么都没有。
等等。
防火门……
他看向21楼的安全通道门。
刚才那两个人进去2108时，门是虚掩着的，没关死。
如果他现在冲出去，跑到2108门口，敲门，把吴夫人叫出来……
不行。
那两个人还在里面，现在敲门，等于自投罗网。
而且，外面走廊是死路，跑都没地方跑。
正想着，下面的脚步声已经到20楼了。
上面的脚步声，也到了22楼。
最多十秒钟，他们就会在这个拐角碰面。
而林然，就在中间。
绝望像冰水一样漫上来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送外卖时，有一次电梯坏了，他爬楼梯上18楼。爬到一半，发现楼梯间的墙上，有个不起眼的小门，上面写着“设备层通道”。
那种老式的高层住宅，为了维修管道和电路，会在中间楼层设一个设备层，里面有检修通道，可以通往其他单元。
蓝湾国际这种高档小区，应该也有。
林然猛地抬头，看向墙壁。
没有门。
但墙壁上有明显的接缝，像是后来封上的。
他冲过去，用手敲了敲。
声音空洞。
后面是空的！
他赶紧用手摸索接缝的边缘，果然，在墙角的位置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。
凹槽里，有一个生锈的拉环。
林然用力一拉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块约半米见方的墙板，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后面是黑暗的通道，有霉味飘出来。
林然顾不上那么多，侧身挤了进去，然后从里面把墙板拉上。
刚拉好，外面的脚步声就到了。
“人呢？”
“刚才还在这儿。”
“搜！楼梯间就这么大，能跑哪儿去？”
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住，几个人在低声交谈。
林然躲在墙板后面，屏住呼吸，一动不敢动。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像打鼓一样。
外面的人搜索了几分钟，没找到人，开始怀疑。
“会不会上楼了？”
“不可能，我们从上往下搜的，没看到人。”
“那见鬼了？”
“再搜一遍。每个角落都别放过。”
脚步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更仔细。
林然听到有人走到墙板附近，用手敲了敲墙。
“这墙声音不对。”
“后面是空的？”
“可能是设备层。老陈，你去找物业拿钥匙，我们进去看看。”
林然心里一沉。
完了。
他们要是打开墙板，自己就彻底暴露了。
他赶紧拿出诺基亚，在黑暗中摸索着，给面具人发短信。
“被困蓝湾国际A栋21楼设备层，赵子航的人在搜。速救。”
短信发出去，没有回复。
外面的人已经去找钥匙了。
林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等死吗？
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设备层。
这种地方，应该有通风管道，或者检修通道，可以通往其他地方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。
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，能模糊看到一些轮廓。
这是一个狭窄的空间，两边是粗大的管道，中间有一条勉强能过人的走道。
他顺着走道往里走。
走了大概十几米，前面出现了岔路。
左边，右边。
该走哪边？
他停下来，仔细听。
左边隐约有风声，可能通向外面。
右边有轻微的水流声，可能是管道。
他选择了左边。
继续走。
通道越来越窄，到最后，只能趴着爬行。
林然咬着牙，往前爬。
不知道爬了多久，前面终于出现了亮光。
是一个通风口，外面是夜空。
他爬到通风口边，往下看。
下面是小区的中庭花园，距离地面至少有二十米。
跳下去，必死无疑。
他绝望地收回视线，正准备往回爬，忽然看到通风口旁边，有一个小小的检修梯，嵌在墙壁里，通往上方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开始往上爬。
梯子很窄，锈迹斑斑，踩上去吱呀作响。
爬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，他看到了另一个出口。
一扇小门，上面写着“天台通道”。
他用力推开门。
夜风灌了进来。
他爬出去，发现自己站在A栋的天台上。
天台很大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些通风设备和太阳能板。
他走到天台边缘，往下看。
小区里灯火通明，能看到巡逻的保安，和偶尔走过的行人。
安全了。
暂时。
他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拿出诺基亚，还是没有回复。
面具人怎么了？
出事了？
他不敢想。
休息了几分钟，他站起来，走到天台门口，想下楼。
但门从里面锁着，打不开。
他被困在天台了。
林然苦笑。
刚出狼窝，又入虎口。
他拿出智能手机，想打电话求救，但发现没信号。
天台的信号被屏蔽了？
他走到天台边缘，试着举起手机。
还是没信号。
完了。
他靠在墙上，看着夜空。
今晚的月亮很圆，但被云层遮着，朦朦胧胧的。
就像他现在的处境，看不清前路，也看不清退路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听到天台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。
林然心里一紧，赶紧躲到一台大型通风机后面。
门开了。
两个人走了进来。
“确定在天台？”
“监控显示他进了设备层，设备层只有两个出口，一个在21楼，一个在天台。21楼没找到人，那肯定在这儿。”
是赵子航的人。
他们找到这儿来了。
林然屏住呼吸，从通风机的缝隙往外看。
两个人，都拿着手电，在四处照。
“分头找。这地方不大，他跑不了。”
两人分开搜索。
其中一个人，朝通风机这边走来。
林然心脏狂跳。
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。
他看了眼手里的诺基亚。
还是没回复。
面具人靠不住了。
只能靠自己。
他脑子飞快转着，目光扫过天台。
通风机、太阳能板、水箱、还有……
一堆废弃的建筑材料，用防水布盖着。
他有了主意。
等那个人走到通风机侧面时，林然猛地从后面窜出来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撞向那堆建筑材料。
“哗啦——”
防水布被扯开，里面的钢管、木板散落一地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那个人被吓了一跳，转身看向声音来源。
林然趁机从另一侧冲出去，跑向天台边缘。
“在那儿！”
另一个人也发现了，两人同时追过来。
林然跑到天台边缘，往下看。
二十多层楼的高度，跳下去必死无疑。
他转身，背靠着栏杆，看着追来的两个人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其中一个人冷笑，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。
另一个人也拿出了匕首。
林然举起双手。
“我投降。”他说，“别动手，我跟你们走。”
两人愣了一下，对视一眼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拿甩棍的人走过来，伸手要抓林然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然的瞬间，林然忽然蹲下，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——刚才撞散的材料堆里混着的，朝那人脸上扬去。
“啊！”
那人惨叫一声，捂着眼睛后退。
另一个人见状，挥着匕首刺过来。
林然侧身躲开，但肩膀还是被划了一下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顾不上疼，转身就跑。
但天台就这么大，能跑哪儿去？
他冲向水箱，想爬上去，但水箱表面光滑，根本爬不上去。
追兵已经近了。
林然背靠着水箱，喘着粗气。
完了。
这次真的完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准备认命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一声闷响。
“砰。”
不是枪声，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。
看到那个拿匕首的人，已经倒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另一个人捂着眼睛，正茫然地转头四顾。
“谁？”他大喊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夜风吹过天台的呼啸声。
林然也愣住了。
怎么回事？
他看向四周。
天台上除了他们三个，没有别人。
那这个人是怎么倒的？
正想着，他看到那个捂眼睛的人，身体晃了一下，然后也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同样悄无声息。
林然站在原地，不敢动。
过了几秒钟，一个身影从通风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戴着兜帽，看不清脸。
但不是面具人。
面具人没那么矮。
那个人走到林然面前，掀开兜帽。
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，短发，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眼神很冷。
“林然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很年轻，但语气老成。
“我是。”林然警惕地看着他，“你是谁？”
“陈总的人。”他说，“X先生让我来的。他那边出了点事，赶不过来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物流园那边，交易是假的。”年轻人说，“程啸根本没去，去的是替身。陈总的人扑空了，现在正在撤。X先生去追程啸了，让我来救你。”
林然心里一沉。
果然，调虎离山。
“那赵子航呢？”他问。
“赵子航的人已经进了2108，但没找到数据。”年轻人说，“吴教授家的保险柜是空的，数据早就转移了。”
“转移了？”
“对。”年轻人点头，“吴教授也不是傻子，他知道自己的研究被盯上了，早就把重要数据存到了别的地方。家里那个保险柜，只是个幌子。”
林然明白了。
所以今晚这一出，赵子航和程啸，都白忙活了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“离开这儿。”年轻人说，“赵子航的人很快会发现不对劲，到时候会全城搜你。陈总给你安排了新的住处，跟我走。”
林然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年轻人笑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然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林然的父母。
背景是他们老家的院子，父母站在门口，笑得很开心。
林然脸色一变。
“你怎么有这张照片？”
“陈总给的。”年轻人说，“他说，如果你不信我，就给你看这个。你父母现在很安全，陈总已经派人去保护了。但如果你出事，他们的安全就难说了。”
林然握紧拳头。
陈伯年这是在用他父母威胁他。
但他没得选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年轻人点头，走向天台门口。
林然跟上去。
走到门口时，年轻人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对了，”他说，“陈总让我转告你，今晚的事，你做得不错。尤其是外卖放保安亭那招，很聪明。”
林然没说话。
聪明？
他只是怕死而已。
两人下楼，走出大厦。
年轻人开了一辆普通的轿车，停在路边。
林然坐进去。
车子启动，驶入夜色。
“我们现在去哪儿？”林然问。
“一个安全屋。”年轻人说，“在城西的老城区，那里鱼龙混杂，容易藏身。”
林然点头，靠在座椅上，疲惫感涌了上来。
今晚太累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想休息一会儿。
但刚闭上眼，手机就震了。
是智能手机，“速达”平台的提示音。
他睁开眼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又是一条新订单。
地址：城西老城区，平安里巷47号。
联系人：许女士。
备注：急，送到后门，敲门三下。
林然盯着那个地址，愣住了。
平安里巷47号。
那是他以前送外卖经常去的地方，一个老旧的筒子楼，住的都是老人和租户。
许女士？
他认识的姓许的人，只有一个。
许清薇。
是她吗？
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外卖？
而且，送到后门，敲门三下。
这听起来，不像点餐，更像……
接头暗号。
林然看向开车的年轻人。
“能不能改个方向？”他问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平安里巷47号。”
年轻人皱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有个订单。”林然说，“可能……是朋友。”
年轻人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调转了方向。
车子朝城西老城区驶去。
林然握着手机，心里那点不安，又升了起来。
许清薇。
她到底想干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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