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岚回到天剑宗之后，把屠苏的尸体交给了宗门，领取了任务奖励。她对外只说邪修是她一人所杀，没有提石珠的事，也没有提那一剑。
但她的剑变了。
天剑宗的弟子们很快发现了这一点。苏云岚的剑比以前更快、更狠、更刁钻。她在切磋中击败了三个内门师兄，每一个都在十招之内。她的剑不再像以前那样堂堂正正，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。
“你的剑变了。”天剑宗宗主云中君把她叫到大殿，皱着眉头看着她，“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？”
苏云岚站在大殿中央，垂手而立。
“弟子在山洞中和邪修交手时，领悟了一些新的剑意。”
云中君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什么剑意？”
苏云岚沉默了片刻。
“决意。”
云中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挥了挥手，让她退下。
苏云岚走出大殿，回到自己的住处。
她从袖中取出石珠，放在桌上。
石珠静静地躺着，裂纹从一道变成了四道，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。它看起来就是一颗普通的、不值钱的、随时可以扔掉的石头。
苏云岚在桌前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石珠，握在手心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你是沈墨。玄冥教教主。死了十年的魔道第一人。”
石珠没有反应。
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困在这颗珠子里，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附我的身。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我不怕你。”
石珠依然没有反应。
苏云岚把石珠重新收进袖中，站起身，走出房间。
她没有注意到，在她转身的一瞬间，石珠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。
三天后，苏云岚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。
不是宗门派发的任务，而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血槐林，柳七变。”
柳七变。
修真界第一符师，散修，性格乖张，从不站队。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，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，只知道他画符的本事天下第一。他画的符，最便宜的也要一千灵石一张，而且有价无市。
苏云岚不知道柳七变为什么找她，但她决定去看看。
血槐林在南疆的深处，是一片被红色雾气笼罩的密林。雾气的颜色像血，常年不散，林中寸草不生，只有一种叫血槐的树能在这种环境中生长。血槐的树干是黑色的，树叶是暗红色的，远远看去像一片凝固的血海。
苏云岚走进血槐林的时候，避瘴符的金光在她周围撑开了一个三尺方圆的安全区。红色雾气被金光挡住，在她身边翻涌，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抓挠。
林中有一条小路，路面铺着白色的石板，石板在红色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。苏云岚沿着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。
空地的中央，有一座石台。
石台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，脸上胡子拉碴，看起来像好几天没洗过脸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符笔，正在石台表面画着什么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笔都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，符笔的笔尖在石面上游走，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纹路。
柳七变。
苏云岚在石台前停下，没有说话。
柳七变也没有抬头。他继续画符，符笔在石面上划出最后一道纹路，然后收笔，吹了吹符墨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天剑宗苏云岚。”他终于抬起头，看了苏云岚一眼，“比我想的要年轻。”
“你找我？”苏云岚问。
柳七变从石台上跳下来，把符笔别在耳后，双手插在袖子里，歪着头打量着苏云岚。
“不是我找你。是他找你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指了指苏云岚的袖口。
苏云岚的瞳孔微缩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柳七变转过身，走到石台后面，从地上拿起一个酒壶，灌了一口，“比如，我知道你袖子里那颗石珠里困着谁的残魂。比如，我知道他已经附过你的身。比如，我知道你已经学会了寂灭十三剑的前三式。”
苏云岚的手握住了剑柄。
“别紧张。”柳七变摆了摆手，“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。我是来还人情的。”
“还人情？”
柳七变把酒壶放下，靠在石台上，双手抱胸。
“十年前，我被人追杀。不是什么光彩的事，不提也罢。反正就是得罪了一个大宗门，对方派了五个元婴期的修士来杀我。我那时候刚画完一张八阶符，灵力耗尽，跑都跑不动。我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沈墨路过。”
苏云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他不知道我是谁，也不知道追杀我的是谁。他看见五个元婴期的修士在追一个人，就顺手把那五个人杀了。”
柳七变笑了笑。
“顺手。他说他是恰好想杀那几个正道弟子而已。他甚至没有问我叫什么名字，杀完人就走了。从头到尾，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超过十句。”
苏云岚沉默了片刻。
“所以你要还他一条命。”
“对。”柳七变说，“我等了十年，终于等到他醒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，递给苏云岚。
“这是‘感应符’。你把它贴在石珠上，如果沈墨的残魂想见我，它会发光。到时候你带着石珠来血槐林找我。”
苏云岚接过符纸，看了一眼。
符纸上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，符文的正中心是一个漩涡状的图案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吸进去。她虽然不精通符道，但也能看出这张符的品阶极高——至少是七阶。
“你为什么找我？为什么不直接找石珠？”
柳七变耸了耸肩。
“因为我找不到。沈墨的残魂太弱了，他的气息几乎不存在。我能感知到他的存在，但无法定位他的位置。而你——”他看着苏云岚，“你是被他附身过的人。你的身上残留着他的气息。通过你，我可以找到他。”
苏云岚把符纸收进袖中。
“你打算怎么帮他？”
柳七变重新拿起符笔，在石台上画了起来。
“先看看他还能撑多久。然后想办法让他多撑一会儿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，“他的残魂太弱了，附身一次就裂一道。再裂几次，珠子碎了，他就彻底完了。”
苏云岚看着袖口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还能撑几次？”
柳七变停下符笔，抬起头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五次，也许三次，也许下一次附身之后珠子就碎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，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，“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。”
苏云岚点了点头，转身向血槐林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。
“柳七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为什么帮他？就因为十年前他顺手救了你？”
柳七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因为他救了我。是因为他救我的时候，甚至不知道我是谁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这世上愿意顺手帮你一把的人很多，但愿意在不认识你的情况下帮你一把的人，很少。”
苏云岚没有回头，继续向林外走去。
身后，柳七变的符笔在石台上划出最后一道符文，金色的光芒亮了一下，然后熄灭。
他放下符笔，看着苏云岚消失的方向，自言自语。
“沈墨啊沈墨，你倒是会挑人。剑心通明，万邪不侵。附过她的身之后，你的残魂上沾了她的剑意，能多撑一段时间。”
他拿起酒壶，又灌了一口。
“不过你欠我的人情，这次是真的要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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