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岚回到天剑宗的第二天，一个不速之客找到了她。
那是一个年轻男人，看上去二十出头，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剑。他的面容消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眶深陷，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有些吓人，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他站在天剑宗的山门外，没有硬闯，只是对守门弟子说了一句话：“我要见苏云岚。”
守门弟子问他叫什么，他说：“殷无邪。”
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苏云岚接到通报的时候，正在藏经阁里翻阅关于玄冥教的旧籍。她放下手中的玉简，走到山门前，看见了那个黑衣年轻人。
她第一眼就看出他的修为——元婴中期。以他的年纪，这个修为高得离谱。修真界的元婴期修士大多在百岁以上，二十出头的元婴期，要么是天赋异禀的天才，要么是修炼了某种有副作用的功法。
苏云岚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，注意到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白发。那些不是二十岁的人该有的痕迹。
“你找我？”
殷无邪看着她，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跪了下来。
山门前的天剑宗弟子们都愣住了。一个元婴期的修士，跪在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面前？这是什么情况？
殷无邪不在乎别人的目光。他跪在苏云岚面前，低着头，声音沙哑。
“你被教主附过身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苏云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我听不懂。”
殷无邪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的剑上有寂灭十三剑的剑意。我修炼了十年燃命诀，对教主的剑意比任何人都敏感。你身上的剑意虽然很淡，但瞒不过我。”
苏云岚沉默了片刻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殷无邪站起来。他的膝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发出轻微的咔咔声，像是骨头在摩擦。
苏云岚带着他走到山门外的一片松林中，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停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教主还活着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殷无邪说，“但我一直在找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说一件只能让自己听见的事。
“玄冥教覆灭的那天，我十三岁。我是外门弟子，入教不到一年，连教主的面都没见过几次。正道联盟杀上山的时候，我被一个师兄推进了尸堆里。那个师兄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我，替我挡了致命的一剑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在尸堆里躺了三天三夜。不敢动，不敢出声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我听见正道的人在山上翻找，听见他们把尸体一具一具地翻过来检查，听见他们笑着说‘还有一个活的’然后补一剑。”
苏云岚没有说话。
“三天后，他们走了。我从尸堆里爬出来，浑身是血，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，哪些是自己的。我在废墟里找了七天，没有找到教主的尸体，也没有找到教主的魂魄灯。”
“魂魄灯？”
“玄冥教每一峰都有一盏魂魄灯，对应教主的魂魄。教主渡劫失败的消息传来时，主峰的那盏灯灭了。但我在废墟里找到了那盏灯的碎片——碎片上有微弱的灵力残留。灯不是自己灭的，是被人打碎的。”
苏云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觉得教主的残魂还活着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不能放弃。”殷无邪的声音变得坚定，“教主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让我觉得‘活着有意义’的人。不是为了复仇，不是为了变强，而是因为他在的时候，玄冥教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。”
苏云岚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？”
“燃命诀。”
苏云岚的瞳孔微缩。她听说过这个功法——燃烧寿命换取修为，修炼速度极快，但代价是寿元大幅缩短。
“你还有多少年？”
殷无邪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燃命诀的副作用——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。
“三年。也许两年。”
松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苏云岚从袖中取出石珠，托在掌心里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
殷无邪盯着那颗布满裂纹的石珠，眼睛里的光在剧烈地颤抖。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然后他又跪了下来。
这一次，他跪的不是苏云岚，而是那颗石珠。
“教主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不在乎你是正是邪，我只在乎你还能杀多少人。”
石珠没有反应。
殷无邪跪了很久，久到苏云岚以为石珠不会回应了。
然后石珠亮了。
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，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中挣扎。光芒很弱，弱到几乎看不见，但它确实存在。
殷无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他伸手，小心翼翼地捧起石珠，贴在胸口。
“教主，带我一起。”
石珠中的光芒闪了两下。
苏云岚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自己的剑心又震动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恐惧，不是因为兴奋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她看着殷无邪捧着石珠的样子，想起了自己在废墟中捡起石珠的那个夜晚。
两个完全不同的人，因为同一颗石珠，走上了同一条路。
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。
但她知道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