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萤说，“第七区红河营地。”
营地位于一家大型超市的废墟中。超市的主结构在灾变中竟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，只是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，用防雨布和金属板勉强修补。入口处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，上面用红漆潦草地写着：“红河营地”四个大字。
两名守卫站在门两侧。左边是个壮硕的中年男人，穿着改装的防弹背心，右臂是机械义肢，手指是五根可伸缩的钢爪。
右边是个年轻女孩，不过十六七岁，当然也可能更年幼，长了一双三角眼，眼神看起来不太友好，她手里握着一把掠影-Ⅲ型战术弩，并搭配了“蜂鸟”微型动力辅助装置。这把弩至少可以发挥800磅的威力。
“莹姐，他是谁？”执勤的女孩开口问道。
“刚觉醒的魂武者菜鸟。”被称作萤的进化者摘下面罩——苍白皮肤衬着线条利落的下颌，与之相称的是精巧的鼻尖与淡色樱唇，但可惜左脸颊到脖颈处爬满荧蓝色的纹路，像是皮肤下流淌着发光的血液。许多进化者都有类似的缺陷。
“路上熔炼兽魂引来了几只酸液甲虫，顺手帮他解决了。”
“运气不错。”女孩冷冷地说，“上次有个不懂规矩的新人，尸体现在还在西边的荆棘丛里挂着。”
林烬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点头。
“过来消毒。”机械臂男人指指门口的一个大铁桶。桶里盛满浑浊的液体，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和变异植物混合的气味。
萤率先走过去，将双手浸入液体中搓洗，又用桶边的毛巾擦拭裸露的皮肤。林烬照做。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刺痛感，尤其是左臂伤口处，痛得他咬紧牙关。
但几秒后，疼痛减轻，伤口附近的黑色溃烂似乎淡了一些。
“消毒液里有抑制黯能污染的成分。”萤解释道，“每天进出都要做，这是规矩。”
这种消毒液林烬自然知道，不过学院里用的东西要比这玩意儿高级很多，最主要的是不疼……
消毒完毕，两人进入超市内部。眼前的景象让林烬有些恍惚。
超市的货架大部分被清空，改造成了一个个简易的居住单元。有的用布料隔出私密空间，有的直接在地上铺睡袋。中央区域留出了一片公共活动区，十几个人围坐在几个汽油桶改造的火炉旁，火炉上架着铁锅，锅里煮着某种浓稠的糊状物。
有人在低声交谈，有人在修理装备，角落里甚至有个老头在拉一把破旧的二胡，二胡嘶哑走调，但莫名让人安心。
“临时营地都是这样。”萤似乎看出了林烬的惊讶，“官方资源有限，巨壁内的居住名额万金难求，很多人只能在外围废墟求生。”
她带着林烬穿过活动区，来到超市最深处的一个隔间。隔间门口挂着“管理处”的牌子，里面坐着两个人。
一位是个戴眼镜的老者，约莫六十岁，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，但其中一片镜片已经碎掉了。此刻他正在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。
另一位是个头上有疤的光头大汉，正擦拭着一把M1887杠杆式***，这应该是一把旧时代的仿品。
“陈老。”萤朝老者点点头，“带回来个新人，刚觉醒的魂武者。”
陈老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在林烬身上打量，笑了笑说道：“不错的年轻人，姓名？年龄？觉醒前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林烬，二十岁。几天前还是猎人学院的学生。”
“哦？猎人学院？”陈老似乎来了兴趣，“哪个分院的？”
“后勤分院，档案管理。”
“档案管理？哈哈，猎人学院是没人了吗？把这种小鬼丢在废墟上？”光头插话，声音粗哑，“倒是好运气，熔炼成功了。过几天你就可以回你那该死的巨壁去。”
这时，边上凑过来一个面容温婉、头发在脑后挽成髻白大褂女人，瞪了他一眼：“陈强，闭嘴吧。”她转向林烬，语气温和了些，“我是营地医生苏岚。伸出手，可以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吗？”
“自然……”
林烬解开左臂的绷带，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，周围的黑色溃烂消退大半，但皮肤下还能看到隐隐的黑线在蠕动。
“黯能污染，深度二级，好在及时熔炼了兽魂，魂能开始反向净化。”苏岚仔细检查后说，“要是再晚一天，黑线侵入神经，就算觉醒也救不回来。”她从一个玻璃瓶里倒出些绿色药膏，涂抹在伤口上，“这是抑制药膏，每天换一次。另外，刚觉醒的魂武者需要大量营养补充，等会儿可以去老刘那儿领两份标准餐。”
“两份？”林烬问。
魂武者的新陈代谢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，这一部分是课本的内容，但另林烬没想到的是，营地里的人竟然也会给他双份食物。
萤在一旁解释，“你很快就会感觉到饥饿。”
陈老合上笔记本：“林烬是吧？既然萤带你来了，营地可以暂时收留你。但有些规矩必须说清楚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营地提供庇护和基础食物，但不是慈善机构。每个有行动能力的人都要承担工作，巡逻、防御、搜集物资、营地维护，按能力分配。你的第一份工作是今晚的夜班巡逻，和萤一组。”
“第二，营地里禁止私斗。有矛盾可以去外面的决斗场解决，到时各凭本事，但别把麻烦带进营地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禁止在营地范围内私自熔炼兽魂。要进阶，去专门的隔离区，或者在野外自己找地方。”
“三天前有个蠢货在帐篷里熔炼，失败后畸变成怪物，杀了四个人才被制住。”陈强在旁边啐了一口补充道，显然非常厌烦这种行为。
林烬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“很好。”陈老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金属牌，用刻刀在上面划了几下，递给林烬，“这是你的临时身份牌。遗失不补。牌子上有编号，每天凭牌领食物。现在，你可以让萤带你去熟悉环境，然后吃饭休息。晚上八点，到东门集合。”
走出管理处，萤指了指超市二楼：“居住区在楼上，男女分开。你的编号是B-47，对应的铺位在二楼B区。被子睡袋自备，没有就去交易区买或者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交易区在哪？”
“超市原来卖服装的那片区域。现在成了黑市，什么都卖，武器、弹药、食物、药品、情报，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奴隶。”
林烬脚步一滞：“官方不是明令禁止奴隶交易的吗？”
“明令禁止？”萤的嘴角扯出个讽刺的弧度，“巨壁是巨壁，废墟是废墟，当巨壁把我们和兽潮一同阻挡在墙外面的时候，法律就已经管不到我们头上。这个世界早就不是文明社会，有些人为了生存什么都卖，包括自己，所谓明面上禁止奴隶交易，但私下里可没说。”
林烬沉默了几秒：“我很抱歉。”
“算了，”萤摆摆手，“这又不是你的错，怪就怪这个该死的世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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