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醒来时，光线已经透过超市屋顶的破洞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他躺在铺位上，身下是自带的薄毯和一件叠成枕头的旧外套。左臂的伤口在绿色药膏的作用下已基本愈合，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。
昨晚战斗结束后，他和萤回到营地已是凌晨两点。陈老亲自为他们做了检查，确认没有感染或暗伤后，才放他们去休息。临睡前，苏医生又送来一份特制的营养剂，味道苦涩，但确实缓解了魂能透支的症状。
林烬坐起身，从贴身衣袋中取出那颗暗红色结晶。晨光下，结晶内部的流光更加清晰，像是有生命般缓慢脉动。他尝试用魂能感知，立刻感受到强烈的抗拒。
不过林烬并不打算吸收它，吸收魂武者尤其是高阶魂武者的魂晶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。比起兽魂，这玩意儿更容易产生精神污染，导致熔炼失败。
二楼居住区已经有不少人起床。几个女人在水槽边洗漱，用的是从地下水管中抽出的浑浊地下水；几个男人在检查装备，准备今天的搜集任务。
营地里的人虽然生活艰苦，但秩序井然。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
“醒了？”
萤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她换了身干净的灰色作战服，脸上的荧蓝纹路在晨光下淡了一些，手里端着两个铁碗，碗里冒着热气。
“苏医生说你今天需要补充能量，特批了一份高蛋白餐。”她将一碗递给林烬，“变异巨鼠肉炖的，加了抑制污染的草药，味道……能吃。”
林烬接过碗，碗里的肉汤呈深褐色，肉块大小不一，表面还留着没有完全剔除的毛发。但香味确实浓郁，带着草药的清苦。他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流下，胃里立刻传来满足感。
“谢谢。”林烬说，“昨晚的事……”
“不用谢。”萤在他对面坐下，小口喝着自己的那份：“不过你确实让我意外。刚觉醒的魂武者，面对准C级变异体不退反进，还能精准找到弱点。”
林烬沉默片刻：“在学院时，我研究过三年的变异体解剖报告。后勤分院虽然教的战斗技巧不如战斗分院多，但档案室里堆满了历次兽潮的详细记录——死亡人数、变异体种类、弱点分析应对策略等等。我花了三年时间，把那些发霉的档案几乎全看了一遍。”
萤挑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林烬平静地说，“我的天赋一般，魂能亲和度测试只有C级，战斗分院的教官说我‘这辈子最多也就当个文书’。不过我想活着，想战斗，一直到灾变结束的那天，看到天空重新变蓝的那天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，就像在陈述明天要吃什么。
“你相信灾变会结束？”萤问。
“不相信。”林烬摇头，“但我选择相信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。碗底最后一口汤汁下肚时，林烬感觉体内的虚弱感消退了大半，魂能也开始缓慢恢复。他试着调动一丝魂能，掌心泛起微弱的蓝光。
“恢复得很快。”萤观察着他的状态，“魂能透支后恢复速度是衡量天赋的重要指标。你的天赋可能不像测试显示的那么差。”
林烬没有接话。天赋测试是猎人学院入学时的必测项目，魂能亲和度从S到F分为七级。C级意味着魂能吸收效率只有平均水平的60%，进阶速度比同级慢一倍，魂能总量上限也更低。这是写在基因里的缺陷，后天努力很难弥补。
“走吧。”萤站起身，“苏医生在医疗处等你。”
医疗处设在超市原来的服装区一角，后来改造成了简易诊室，并用白布帘隔出三个床位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的混合气味。
苏岚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。伤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左腿从膝盖以下截肢，断口处缠着浸血的绷带。他咬着一块木片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腐萤虫的酸液腐蚀太深，只能截肢。”苏岚一边熟练地拆换绷带，一边对林烬解释，“营地拾荒队遇到袭击，十二个人只回来五个。”
她处理完伤口，将染血的绷带扔进铁桶，桶里盛满石灰粉。然后洗净手，转向林烬：“伸手，我看看你的恢复情况。”
林烬解开左臂的绷带。伤口已完全愈合，只留下一条细长的粉色疤痕。苏岚用指尖按压疤痕周围，又用一支手电筒照射皮肤。
“黯能污染彻底清除了，魂能反向净化的效果比预期好。”她满意地点头，说罢便从一个玻璃柜中取出几个小瓶：“今天的工作很简单。把这些药分装，每份十克，用油纸包好。这是营地常备的止血粉和抗感染药，外出任务时每人要带两份。”
林烬接过瓶子。瓶子是旧时代的药瓶，标签已经褪色，瓶身有多次使用的划痕。
这种工作机械而枯燥，但林烬做得很仔细。每一份都用小天平称重，误差控制在0.1克以内；油纸包得方正严实，边缘折叠三次确保不会散开。这是他在后勤分院学到的技能——在资源匮乏的环境下，精确和节约能救更多人的命。
“你很熟练嘛。”苏岚在配制药剂，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学院要求。”林烬回答，“档案管理专业的学生，前两年要轮转所有后勤岗位——仓库管理、物资分装、伤员护理、还有尸体处理。老师说，‘不知道物资怎么来的，就不知道怎么用；不知道人怎么死，就不知道怎么活’。”
苏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：“你们老师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不过，他死了。”林烬平静地说，“三年前带队清理第七区地下管道，遇到畸变体母巢，全队二十人无一生还。尸体被找到时，已经和畸变体融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”
诊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只有药杵捣碎草药的沉闷声响，和伤员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在废墟，每个人都是这样。”苏岚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今天还在一起吃饭，明天就变成名单上的一个名字。我丈夫是第一批进化者，能力是细胞再生，能在几分钟内愈合非致命伤。他觉得自己是不死之身，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。五年前，他被一伙儿暴民袭击，最后找到时只剩半截手臂。”
她放下药杵，看向林烬：“所以我讨厌英雄，讨厌那些自以为能拯救世界的人。在废墟，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承认自己渺小，承认世界残酷，然后……一点一点，从绝望里挖出明天的粮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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