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信宫定策
东胡人南下的消息像一阵狂风，席卷了整个赵国。邯郸城中人心惶惶，街头巷尾议论纷纷。有人说东胡人十万骑兵，势不可挡；有人说代郡已经被攻破，赵豹将军战死；还有人说齐国也趁机出兵了，赵国即将亡国。谣言越传越离谱，赵雍不得不在城门口张贴告示，澄清事实，稳定民心。
但赵雍知道，光靠告示是不够的。赵国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，需要一种全新的力量，来应对四面八方的威胁。这种力量不是靠几场胜仗、几次互市就能获得的，它需要从根子上改变赵国的立国之本。
这一天清晨，赵雍没有去议事厅，而是去了太庙。
他在父亲的灵位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，一言不发。青烟袅袅，烛火摇曳，殿内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。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赵国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？四面受敌，处处被动，连一个东胡人都敢欺上门来。
答案他早就知道，只是迟迟没有说出口。
赵国的病根在于守旧。兵器守旧，战术守旧，衣冠守旧，心思守旧。列国都在变法图强，秦国用商鞅，楚国用吴起，齐国用孙膑，魏国用李悝。只有赵国，还在守着祖宗的规矩，一步都不敢迈出去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赵雍站起身来，走出太庙。晨光洒在他的脸上，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“来人，传肥义、赵豹、楼缓、赵开，到信宫议事。”
信宫是赵肃侯生前修建的行宫，位于邯郸城西的高地上，地势开阔，易守难攻。赵雍选择在这里议事，是因为信宫足够大，可以容纳所有大臣；也因为信宫远离朝堂的喧嚣，可以让人静下心来思考。
午后，群臣齐聚信宫。
赵雍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摆着一卷空白的帛书。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内侍，一个捧着印玺，一个捧着笔墨。肥义坐在他左手边，赵豹坐在右手边，楼缓、赵开、靳恒、赵汲等大臣依次就座。赵成也来了，坐在宗室席位的最前面，白发苍苍，面色凝重。
“诸位，”赵雍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大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今天召集大家来，是想议一件大事。”
群臣肃静，目光都集中在赵雍身上。
“赵国现在四面受敌，北有东胡，南有魏国，西有秦国，东有齐国。每一面都是强敌，每一面都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。诸位都是赵国的栋梁，我想问问你们，赵国该怎么办？”
殿内一片沉默。群臣面面相觑，没有人敢率先开口。
赵成轻咳一声，站起身来：“太子，老臣以为，赵国当务之急是增兵北疆，抵御东胡。东胡人六万骑兵南下，代郡危在旦夕。应该从南境和西境抽调兵力，全力支援北疆。”
赵雍点了点头：“叔父说得对。但抽调南境和西境的兵力，魏国和秦国如果趁机来犯，怎么办？”
赵成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赵豹站起身来：“太子，臣以为，光是增兵不够。赵国需要更多的骑兵。北疆之战已经证明，步兵对骑兵，吃亏太大。只有骑兵才能对付骑兵。臣建议，将赵国的骑兵扩充到一万人。”
赵雍又点了点头：“叔父说得也对。但扩充骑兵需要马匹，需要钱粮，需要时间。东胡人下个月就打过来了，我们没有时间。”
赵豹沉默了。
楼缓站起身来：“太子，臣以为，赵国需要外援。可以派使者去楚国和燕国，请求他们出兵相助。楚国与赵国有盟约，燕国与赵国无仇，他们应该不会拒绝。”
赵雍看了楼缓一眼：“楼大夫，楚国离得太远，远水不解近渴。燕国自身难保，哪有余力帮我们？外援这条路，走不通。”
楼缓也沉默了。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赵雍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最后停在了赵开身上。
“赵开，你怎么看？”
赵开站起身来，拱手道：“太子，臣以为，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，但都没有说到根子上。”
“哦？那你说，根子在哪里？”
赵开深吸一口气，缓缓说道：“根子在赵国的衣冠和战法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群臣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。赵成的脸色沉了下来，赵豹皱起了眉头，楼缓面露惊讶。衣冠战法，这是赵国的根本，是华夏与夷狄的分界线。赵开这话，无异于在太庙里放了一把火。
赵雍没有打断他，示意他继续说。
赵开继续说道：“赵国现在的衣冠，宽袍大袖，行动不便。打仗的时候，穿上这种衣服，连马都上不去，更别说骑射了。而胡人的衣冠，窄袖短衣，轻便灵巧，骑射自如。赵国要想强兵，必须改穿胡服，仿效胡人的骑射之长。否则，就算有一万骑兵，也打不过东胡人。”
赵成猛地站起身来，怒道：“赵开，你放肆！华夏衣冠，乃先王所定，礼法所系。改穿胡服，是弃华夏而从夷狄，是忘本！你这是在蛊惑太子，祸乱朝纲！”
赵开不卑不亢：“叔父，我不是蛊惑太子，也不是祸乱朝纲。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——赵国的衣冠，不适合打仗。如果衣冠比赵国的存亡还重要，那赵国活该被列强欺辱。”
“你！”赵成气得胡子直抖，指着赵开说不出话来。
“够了。”赵雍的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赵成和赵开都闭上了嘴，退回座位。
赵雍站起身来，走到大殿中央，环顾群臣。
“赵开的话，虽然刺耳，但说的是实情。”赵雍缓缓说道，“赵国现在的衣冠，确实不适合打仗。我穿这身朝服，连弯腰都费劲，更别说骑马射箭了。而胡人的衣冠，窄袖短衣，轻便灵巧，骑射自如。我不是说要抛弃华夏的文化，只是要在衣冠和战法上借鉴胡人的长处。衣冠是外在的，文化是内在的。改了衣冠，赵国还是赵国，不会变成胡人之国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群臣都在等赵雍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决定，”赵雍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从今天起，赵国推行胡服骑射。朝中大臣、军中将士，一律改穿胡服。同时，大规模训练骑兵，采用胡人的骑射战法。这是赵国的国策，任何人不得反对。”
殿内炸开了锅。
赵成第一个站出来反对：“太子，万万不可！改穿胡服，是自降身份，是向夷狄屈服。列国会怎么看赵国？他们会说赵国是‘胡人之国’，会耻笑我们！”
赵豹也站了出来，但他的态度比赵成缓和得多：“太子，臣不是反对胡服骑射。臣在北疆打仗，深知胡服的便利。但臣担心，改革太急，会引起朝野反弹。能不能先小范围试行，再逐步推广？”
楼缓也说道：“太子，臣赞成胡服骑射。但赵成大人和赵豹将军的担心也有道理。改革需要循序渐进，不能操之过急。”
赵雍听着群臣的议论，面色平静。他早就料到会有反对的声音，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。
“诸位，你们的担心，我都明白。”赵雍说道，“但赵国没有时间循序渐进。东胡人下个月就打过来了，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试。必须一步到位，立竿见影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肥义：“相邦，你怎么看？”
从会议开始到现在，肥义一直沉默不语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听到赵雍问他，他缓缓站起身来，走到赵雍面前。
“太子，”肥义的声音苍老但坚定，“臣跟了先王三十年，见证了赵国的兴衰。赵国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，就是因为守旧。先王在世时，也曾想过改革，但碍于朝臣反对，始终没有推行。如今太子有改革的决心，臣支持太子。”
赵雍心中一暖，拱手道：“相邦，谢谢你。”
肥义摇了摇头，忽然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。群臣大惊，有人惊呼出声。肥义不慌不忙地将外袍脱下，露出里面的中衣。然后，他从身旁的内侍手中接过一套胡服，从容地穿在身上。
那套胡服是赵雍事先准备好的，窄袖短衣，束腰长裤，脚蹬皮靴。肥义穿上后，整了整衣领，跪在赵雍面前，行了一个胡人的礼——右手抚胸，微微躬身。
“太子，臣肥义，愿第一个穿胡服，为赵国效力。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群臣目瞪口呆地看着肥义。这位年过六旬的老相邦，赵国的三朝元老，竟然第一个脱下了华夏衣冠，穿上了胡服。
赵雍的眼眶微微发红。他弯腰将肥义扶起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相邦，赵国不会忘记你今天做的事。”
肥义站起身来，微微一笑：“太子，臣只是做了一个赵国人该做的事。”
赵成看着肥义，脸色复杂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，颓然地坐回了座位。
赵豹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来，也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套胡服，穿在身上。他身材魁梧，穿上胡服后更显得英武不凡。
“太子，臣也支持你。”赵豹单膝跪地，“赵国骑兵，愿为太子效死！”
楼缓、靳恒、赵汲等武将也纷纷上前，穿上胡服，跪在赵雍面前。文臣们面面相觑，有几个也跟着上前，但大多数还在观望。
赵开是最后一个上前的。他穿上胡服后，没有下跪，而是站在赵雍面前，拱手道：“太子，臣有一言。”
“说。”
“胡服骑射，只是手段，不是目的。赵国的根本在于富民强国。如果只改衣冠，不改制度，赵国还是强大不起来。”
赵雍看着赵开，点了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胡服骑射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，赵国还要改革田制、税制、官制。一步一步来，不急。”
赵开拱手退下。
赵雍转过身，面对群臣，大声说道：“诸位，赵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。不改，就是死路一条；改，还有一线生机。我赵雍今天把话放在这里——胡服骑射，势在必行。谁反对，就是跟赵国过不去，跟我赵雍过不去！”
殿内一片肃静。没有人再敢反对。
赵雍走回主位，拿起那卷空白的帛书，提笔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大字——胡服骑射。
“从今天起，这就是赵国的国策。”赵雍举起帛书，让群臣都能看到，“肥相邦，你起草一份诏令，明天贴遍邯郸城。赵豹将军，你负责全军换装和骑兵训练。楼缓大夫，你负责与各国的沟通，告诉他们赵国改穿胡服的原因。赵开，你负责邯郸百姓的动员和解释工作。”
四人齐声领命。
散会后，群臣陆续离去。赵雍独自坐在大殿中，看着手中那卷帛书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知道，今天的决定，将会改变赵国的命运。他也知道，前方的路不会平坦，会有无数的阻力、质疑和攻击。
但他不后悔。
“太子，”肥义走了进来，他还穿着那身胡服，看上去精神矍铄，“臣有一事，想跟太子商议。”
“相邦请说。”
“胡服骑射的消息传出去后，朝野必然会有反弹。尤其是那些宗室元老，他们视衣冠如生命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太子要做好准备。”
赵雍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要请相邦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替我盯着赵成。他不是反对胡服骑射，他是反对一切改变。这种人，如果不加防备，很可能会在背后搞小动作。”
肥义点头：“臣明白。太子放心，臣会盯着他。”
赵雍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夕阳西下，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。他看着那片绚丽的晚霞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。
“相邦，你说十年后的赵国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肥义想了想：“十年后，赵国的骑兵应该已经天下无敌了。北疆的胡人要么归附，要么远遁。南边的魏国不敢再欺负赵国。西边的秦国也要掂量掂量。东边的齐国更是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赵雍笑了：“相邦，你还是这么乐观。”
“不是乐观，是相信。”肥义说道，“臣相信太子，也相信赵国的将士和百姓。”
赵雍拍了拍肥义的肩膀，没有说话。
两人在窗前站了很久，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，赵雍的诏令贴满了邯郸城的大街小巷。
诏令上用大字写着：赵国推行胡服骑射，朝中大臣、军中将士一律改穿胡服。各地官府要积极配合，百姓不得阻挠。违令者，以叛国论处。
消息传开，邯郸城炸了锅。
百姓们议论纷纷，有人赞成，有人反对，更多的人是一头雾水。他们不明白，为什么好端端的衣冠要换成胡人的样子。有人说太子被胡人迷惑了，有人说赵国要变成胡人之国了，还有人说这是亡国之兆。
赵开站在城门口，对着围观的百姓大声解释：“父老乡亲们，太子推行胡服骑射，不是为了学胡人，是为了打胡人！胡人的衣冠轻便，适合骑马射箭。赵国穿上胡服，就能练出更多的骑兵，就能打败东胡人，保卫赵国的家园！”
百姓们听了，似懂非懂。但赵开在邯郸推行新政几个月，威望很高，百姓们相信他不会骗他们。渐渐地，反对的声音小了下去。
军中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。士兵们早就习惯了穿胡服训练，赵豹下令全军换装，没人有怨言。相反，很多士兵觉得胡服比宽袍大袖方便多了，穿上去就不想脱下来。
最大的阻力来自朝堂。
赵成虽然没有公开反对，但他的门生故旧们纷纷上书，要求太子收回成命。有的说胡服“有辱国体”，有的说胡服“违背祖制”，有的说胡服“招致天谴”。奏章堆满了赵雍的案头，他一封都没看，全部扔进了火盆。
“这些人，就知道空谈。”赵雍对肥义说道，“赵国危在旦夕，他们还在计较衣冠。这种人，不配做赵国的臣子。”
肥义叹了口气：“太子，这些人虽然迂腐，但毕竟是赵国的臣子。不能把他们全部推开，否则朝堂就空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雍说道，“所以我不会动他们。但也不会听他们的。胡服骑射，势在必行，谁拦都没用。”
肥义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说。
这一天，赵雍在信宫举行了第二次大朝。这一次，他穿上了胡服，坐在主位上。群臣看到他穿着窄袖短衣、束腰长裤，有的人面露惊讶，有的人暗暗点头，也有的人满脸不屑。
赵雍不在乎。
“诸位，”赵雍说道，“胡服骑射的诏令已经下了，我相信大家都看到了。今天召集大家来，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。有什么想法，尽管说。”
殿内沉默了片刻，一个老臣站起身来，颤巍巍地说道：“太子，臣斗胆问一句，胡服骑射，是临时之策，还是长久之策？”
“长久之策。”赵雍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那赵国的衣冠，就此废弃了？”
“不是废弃，是改良。”赵雍说道，“衣冠是为人服务的，不是人为衣冠服务的。如果衣冠不适合时代，就要改。赵国不是要抛弃华夏的文化，只是要在衣冠和战法上借鉴胡人的长处。等赵国强大了，再恢复华夏衣冠也不迟。”
老臣摇了摇头，坐了回去。
又一个大臣站起身来：“太子，臣担心的是，胡服骑射会引起列国的误解。他们会以为赵国倒向了胡人，会联合起来对付赵国。”
“列国想对付赵国，不需要借口。”赵雍说道，“五国围赵的时候，赵国还没有穿胡服，他们不是照样打过来了？列国看的是实力，不是衣冠。赵国强大了，穿什么都有人敬畏；赵国弱小，穿什么都有人欺负。”
大臣无言以对，坐了回去。
赵成始终没有说话。他坐在宗室席位的首位，面色阴沉，一言不发。赵雍注意到了他的沉默，但没有点破。
散会后，赵雍叫住了赵成。
“叔父，请留步。”
赵成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，看着赵雍。
“太子还有什么事？”
赵雍走到赵成面前，低声说道：“叔父，我知道你不赞成胡服骑射。但我想请你相信，我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赵国。”
赵成沉默了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太子，老臣不是不相信你。老臣只是担心，你走得太快，会摔跟头。”
“摔跟头不怕，爬起来就是了。”赵雍说道，“就怕不敢走，原地踏步，被人超越。”
赵成叹了口气：“太子长大了，有自己的主意了。老臣老了，跟不上太子的脚步了。但老臣要提醒太子一句——步子迈得太大，容易扯着胯。太子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赵成转身离去，背影有些佝偻。
赵雍看着叔父的背影，心中有些酸楚。他知道，赵成不是坏人，只是太老了，老到无法接受新事物。这种人，你不能怪他，也不能指望他。你只能自己往前走。
春天越来越深了。
邯郸城外的桃花开了又谢，谢了又开。赵雍始终没有兑现带吴娃去看桃花的承诺，因为他太忙了。胡服骑射的推行、东胡人的威胁、南境和西境的防务，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。
但吴娃没有怨言。她每天在院中弹琴、赏花、读书，偶尔去太庙为赵国祈福。她知道，太子在做大事，她不能拖他的后腿。
这一天傍晚，赵雍难得早回来，去了吴娃的院子。
吴娃正在院中浇花，看到他，微微一笑：“太子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？”
“事情处理完了，就早点回来了。”赵雍走过去，接过她手中的水壶，“桃花谢了，我没能带你去看。”
吴娃摇了摇头：“桃花明年还会开。明年再去也不迟。”
赵雍看着她，忽然说道：“吴娃，你后悔吗？后悔跟了我？”
吴娃一愣：“太子怎么这么说？”
“我整天忙来忙去，没时间陪你。你一个人待在这里，一定很寂寞。”
吴娃低下头，轻声说道：“臣妾不后悔。臣妾知道，太子在做大事。赵国需要太子，臣妾不能自私。”
赵雍心中一暖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。
“吴娃，等赵国安定了，我一定好好陪你。”
吴娃靠在他胸前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桃花残留的香气。赵雍抱着吴娃，站在院中，望着夜空中的繁星。他的心中充满了力量——为了赵国，为了百姓，为了眼前这个女子，他必须赢。
东胡人，来吧。
赵国，准备好了。
【第十五章 完】
【第一卷 少年继位 完】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