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子饭馆开业后的第一个月，生意只能用“惨淡”来形容。
东北的冬天本来就冷，光子片又地处郊区，平时根本没几个人经过。饭店开张第一天，只来了三桌客人，加起来不到二十块钱的流水。
我娘坐在柜台后面直叹气。
“这可咋整哦照这么下去，这饭店迟早得黄”
我倒是没那么悲观。
1978年的个体经济刚刚松绑，老百姓的消费意识还没培养起来。大家习惯了下班回家吃饭，偶尔下馆子那叫“败家”，是要被邻居戳脊梁骨的。
这种局面，必须打破。
我想了几个办法。
第一，定价要亲民。1978年的东北，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，饭店消费一次不能超过一两块，否则没人愿意来。
所以我把菜单定位于“工薪消费”——大碗的猪肉炖粉条才五毛钱，一盘酸菜炒肉三毛钱，一碗米饭一分钱。哪怕是再穷的工人阶级，也能在店里吃饱吃好。
第二，服务要周到。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，服务态度普遍很差——售货员爱答不理，厨子脾气暴躁，客人来了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。
我要反过来做。
笑脸相迎，主动递毛巾，茶水随时续，客人吃完还送一句“慢走”。这在1978年的东北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。
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菜要有特色。
我从刘波的娘那里学了一手做酸菜的手艺，又从我娘那里学到东北农村大锅炖菜的诀窍，再加上我自己记忆里的一些未来菜式，开发出了几道“独家菜”。
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道“大锅炖菜”——土豆、白菜、豆腐、粉条、五花肉一起炖在一口大铁锅里，热气腾腾地端上桌，配上两三个凉菜和一壶烧酒，又实惠又解馋。
这道菜一推出，立刻受到了光子片工人们的追捧。
“老何家那个炖菜，太香了”
“就是，我在别的地儿没吃过这么好吃的”
“走走走，今天还去光子饭馆”
口碑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。
开业第二个月，生意开始好转。
每天的流水从二十块涨到三十、四十、六十，到了月底算账，竟然赚了一百二十多块！
这个数字，在1978年的东北，是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。
我娘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老大，你可以啊娘活了大半辈子，没见过这么会赚钱的”
我爹虽然还是那副扑克脸，但明显对我另眼相看了。有次吃饭的时候，他竟然主动问我饭店的生意怎么样，让我好好干。
这是上辈子从来没有过的事情。
但赵瘸子那边，开始不安分了。
“何长安，你啥意思？”
这天，赵瘸子突然跑到饭店来颐指气使地问我。
“啥啥意思？”我正在柜台算账，被他问得莫名其妙。
“我问你，为啥出货的钱少了一半？”赵瘸子把一张账单摔在柜台上，“上个月你给我四百块的货钱，这个月只有两百的你是不是想把我的那份吞了？”
我捡起账单看了看，立刻明白了。
赵瘸子负责帮我销手表，我给他固定的提成。上个月生意好，给他结账的时候确实多了点。但这个月我调整了出货渠道，把一部分货给了别人，所以他的份额自然就少了。
“瘸子哥消消气。”我递过去一根烟，“这不是不带你玩，是最近广州那边货紧，我得先保证渠道不断，这样才能长久做下去你说是不是？”
赵瘸子哼了一声，接过烟点燃。
“何长安我告诉你，别以为离了\\
你\\
，我就\\
玩不转\\
了\\
。”
“哪能呢。”我笑着说，“瘸子哥的能力我清楚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。”
赵瘸子没再说什么，瘸着腿走了。
但我知道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这个人，贪得无厌，得寸进尺。现在他一个月从我这里能拿两三百块的提成，早就超过了普通工人的工资。但人心不足蛇吞象，他想要的只会越来越多。
而且，根据我的记忆，上辈子的赵瘸子后来确实赚了大钱，但手段极其恶劣——走私、贩假、逼良为娼，几乎是无恶不作。
这辈子，我绝对不会让他再走上那条路。
但现在还不是对付他的时候。我需要先站稳脚跟先把饭店的生意做起来。
1979年1月，农历大年初一。
这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春节。
从北京传来消息，国家要开始搞“改革开放”了，以后个体经济会越来越受重视云云。消息传到东北，虽然大部分人还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，但隐约觉得——天可能要变了。
光子片的人们，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。
往年过年，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动手做年饭舍不得下馆子。但今年不一样了，光子饭馆推出“年夜饭套餐”，竟然供不应求！
我和刘波，还有雇来的两个厨子、三个服务员，一共六个人，从除夕一直忙到初五，愣是没歇口气。
最后算账，过年这五天，净赚八百多块！
“发了发了”刘波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，“长安咱这也太牛逼了”
我也很高兴。
但更高的，还在后面。
1979年2月，春天来了。
有一天，周婶突然跑到饭店来找我。
“老大，婶子想求你个事儿”
“周婶你说啥求不求的有啥事儿直说。”
周婶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我想让你帮婶子找个体面的活儿”
我愣了一下。
周婶的男人十年前就死了，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，本身又没啥文化，除了洗衣服缝扣子，其他的都不会。
“周婶，你想找啥活儿？”
“我我想”周婶咬了咬牙，“我想\\
到\\
你\\
的饭店\\
来\\
帮\\
忙\\
。”
我看着周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，心里一软。
周婶不容易。一个女人家，带着两个孩子，十年如一日地苦熬。如果我能帮她一把，为什么不呢？
“行。”我点头，“周婶你来吧，一个月\\
十五\\
块\\
钱\\
，负责\\
搞\\
卫生\\
和\\
洗\\
碗\\
，\\
能\\
行\\
吗？”
周婶的眼睛当时就亮了。
“能能能咋不能呢”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，“老大，婶子谢谢你谢谢你”
“谢啥。”我笑了笑，“周婶，你来\\
我\\
这里\\
工作\\
\\
,\\
是\\
看得起我以后有啥困难\\
直接\\
跟\\
我说\\
。”
这就是光子片的人情味。
你帮我一把，我帮你一把，大家互相拉扯着，把日子过下去。
上辈子我没能力做到，这辈子我要把它传承下去。
但好景不长。
1979年4月，出事了。
刘波被人打了。
那天晚上，刘波从饭店出来回家，走到一个胡同口的时候，突然从黑暗中冲出几个人，对着刘波就是一顿拳打脚踢。
刘波虽然有把子力气，但对方有五个人，而且都带着家伙什。他反抗了两下就被打趴下了，脑袋上挨了一砖头，鲜血直流。
等我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，刘波已经昏迷过去了。
“医生，我兄弟咋样？”我抓着医生的手问。
“没什么大问题。”医生\\
摘下口罩，“就是皮外伤\\
,\\
缝了\\
几针\\
,\\
休息几天就没事了”
我松了一口气。
但紧接着，我就怒了。
刘波是谁？
他是我的兄弟，是光子片最义气的人。
是谁敢对他下这么狠的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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