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波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我坐在医院的病床旁边，眼睛布满血丝，昨晚一夜没睡。
“长安”刘波睁开眼，虚弱地叫了一声。
“别动。”我按住他，“医生说你需要休息。”
刘波挣扎着要起来，我硬把他按回去。
“告诉我，是谁干的？”
刘波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苦笑。
“长安，别问了”
“问你话呢！”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是不是赵瘸子？”
刘波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是他在背后指使的。”
我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。
赵瘸子，又是赵瘸子！
上一次他陷害我未遂，这一次又把主意打到了刘波身上。这笔账，我记下了。
“波哥，你好好养伤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，“剩下的事儿交给我。”
“长安，你要干啥？”刘波有点担心，“赵瘸子那帮人不是好惹的咱别跟他一般见识”
“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
我转身走出病房。
赵瘸子，你给我等着。
1979年4月底，天气开始转暖。
刘波的伤好了七七八八，照常来饭店帮忙。但我知道，这口气咽不下去。
赵瘸子三番两次找我的麻烦，我必须给他一个教训。
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根据我脑中的记忆1979年冬天，光子片会发生一件大事。
一场大火灾。
这场火灾的细节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，但大概的时间、地点、原因都还记得。
具体来说，是1979年12月的一个晚上，光子片的一户人家因为用火不当，引发了一场大火，烧掉了半个光子片。死了两个人，伤的无数。
而上辈子的记忆告诉我，这场火灾中，周婶的两个孩子——周建国和周建萍——会被困在火海里差点没命。
最后，是何长安，不顾生命危险冲进火场，把两个孩子救了出来。
从此，何长安在光子片的地位彻底确立 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他。
这，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高光时刻。
但问题是，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火灾的具体时间。
我需要做准备。
从1979年夏天开始，我开始刻意留意光子片的各种安全隐患。
哪家冬天烧炉子不注意通风，哪家堆的柴火离窗户太近，哪家的电线老化严重容易走火，我都一一记在心里。
然后，我找到了一个机会。
1979年7月的一天，我请光子片所有的老邻居们吃了一顿饭。
饭桌上，我把准备已久的“建议”说了出来。
“各位叔叔大爷、大娘嬢嬢，我想提个建议。”
饭桌上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“我觉得，咱们光子片应该成立一个'消防队'。”
“消防队？”
“就是义务救火的意思。”我解释道，“大家每年交一点钱，买一些救火的工具如水枪、灭火器什么的万一出了什么事，咱们可以自己先救一救，不用等消防队来。”
这个提议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。
1979年的中国，个体经济刚刚松绑，绝大部分的老百姓还停留在“等政府来救”的思维模式上。自己成立消防队？闻所未闻。
但我心里清楚，这场火灾迟早会来。
與其到时候手忙脚乱，不如提前做准备。
而且，我还有另一个目的。
通过成立“消防队”，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光子片进行各种安全检查。这样一旦火灾发生，我就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。
“这个主意不错。”首先开口的是我爹。
他现在是光子片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之一——儿子开饭店赚了钱，他这个当老子的脸上也有光。
“我同意。”
“也算我一份”
“我也出点”
老邻居们纷纷表态支持。
只有赵瘸子没有说话。但我注意到，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他在担心什么，我在清楚不过。
一旦我在光子片建立了足够的威信，他以后想再找我麻烦，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没关系。
好戏还在后头。
1979年9月，“光子片义务消防队”正式成立。
我自掏腰包买了两个灭火器、一根消防水带、还有几把铁锹和斧头。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我一百多块，但我觉得值。
消防队的成员是我、刘波、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。我当队长，刘波当副队长。
名义上是“义务”的，但实际上，这支队伍在关键时刻救了我的命。
1979年11月，入冬了。
我开始更加频繁地在光子片巡逻。每天晚上睡觉前，我都会在光子片转一圈，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。
11月15日的那个晚上，轮到我巡逻。
天气很冷，北风呼呼地吹，我裹紧军大衣，一步一步地在光子片的小巷里走着。
走到周婶家附近的时候，我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。
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好！
我顺着味道找过去，最后停在了一堆柴火旁边。
是周婶家！
我冲过去一看，柴火堆已经烧起来了，火苗顺着风向，迅速向周婶家的房子蔓延。
不好！
我一边往周婶家跑，一边大声喊：“着火了！快来救火啊！”
喊声惊动了周围的邻居。大家纷纷起床，端着水盆、提着水桶跑出来救火。
但火势太大了。
1979年的东北，农村的的房子都是土坯房，屋顶是稻草和泥巴，一旦烧起来，根本控制不住。
“快来救人！周婶家还有孩子！”我冲进火场，顶着浓烟往里闯。
“长安！危险！”刘波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，在后面大喊。
我没时间回答。
冲进屋子的时候，周婶已经被烟熏晕过去了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。她的两个孩子在里屋，哭天抢地地喊“妈妈”。
我一手抱起一个孩子，拖着周婶就往外走。
火势太猛了。
屋顶已经开始坍塌，一根燃烧的横梁带着火星掉下来，擦着我的肩膀砸在地上。
“跑！”我咬着牙，拼命往外冲。
终于，在房子彻底塌陷之前，我拖着三个人冲了出来。
“哇——”周建萍、周建国两个孩子哇哇大哭，但至少活着。
周婶也被邻居们抬出来，进行急救。
“长安！你受伤了！”刘波跑过来，指着我的肩膀。
我低头一看，军大衣已经被烧焦了，肩膀上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但我不后悔。
因为周婶母子三人，都活着。
这场火灾，最终烧掉了光子片东边的六间房子，但没有一个人死亡。
我是最大的功臣。
火灾后的第三天，光子片召开了表彰大会。
王厂长亲自来了，代表红旗机械厂给我颁发了“见义勇为”的奖状，还奖励了我一百块钱。
我爹站在人群里，第一次老泪纵横。
“我儿子是好样的”
我娘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：“老大啊，你吓死娘了”
刘波在旁边起着哄：“长安牛逼！光子片的英雄！”
周围的光子片邻居们，也纷纷对我竖起大拇指。
“何家老大，好样的！”
“就是，以后有啥事儿咱都听他的”
“赵瘸子那个王八蛋，还想跟何长安斗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”
赵瘸子站在人群后面，阴沉着脸，一言不发。
但我已经顾不上他了。
因为在人群的最后面，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周建国和周建萍。
周建国十四岁，周建萍十一岁。两个孩子跪在地上，给我磕了三个头。
“何叔叔，谢谢你救了我们”
我把他们扶起来，心里感慨万千。
上辈子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，没能力保护任何人。
这辈子，我终于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。
这，就是重生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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