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剑轻轻放回木盒，看向墨尘：“这第一考，你过了。”
简单的七个字，如同仙音，落在墨尘耳中。他浑身一颤，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，几乎要将他淹没，眼眶瞬间发热。他连忙深深低下头，不让别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圈，声音哽咽：“多谢仙子！”
“不过，”苏临霜话锋一转，清冷的目光扫过院中神色各异的众人，最后落在微微松了口气的墨金鳞身上，“本座要考的，从来不是‘剑’本身。”
她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
“修剑之道，重‘修’而非‘剑’。剑再好，不过是外物，是死器。心有剑意，则草木竹石，皆可为剑；手无剑心，纵有神兵在手，亦与废铁无异。”
“墨尘，你能明白‘剑为心声’，能以己心忖度剑理，并将这份理解，无论对错，尽力付诸实践，这便是‘匠心’之初衷。有此心，此关便算你过。”
墨尘再次深深一揖，心悦诚服：“弟子谨记仙子教诲！”
苏临霜不再多言，转身，月白裙裾微扬，便要离去。
墨金鳞连忙跟上，亲自相送，态度比来时更加恭敬殷勤。
走出墨府气派的大门，门外，那辆由四匹神骏非凡的雪云驹拉着的华贵车辇，已安静地等候在阳光下，车身雕花嵌玉，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，尽显仙家气派。
苏临霜踏上车辇，四名白衣侍女无声出现，分立车驾四角。车夫是一名沉默寡言的老者，见仙子登车，便扬起手中以金线编织的马鞭，轻轻一抖。
“驾！”
雪云驹迈动步伐，车驾缓缓启动，平稳地驶离墨府门前的青石街道。
一切都那么完美，那么符合剑仙出行的仪轨。
然而，就在车驾驶出不到十丈距离，即将拐入另一条稍窄的街道时——
“咔嚓！”
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，陡然从车驾底部传来！
声音不大，但在周遭寂静的氛围和众人专注的目送下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只见车驾左侧后方的车轮，与车轴连接处，那根粗如儿臂、以上等铁木制成、本该坚韧无比的主轴承，竟毫无任何征兆地，齐根断裂！
车轮瞬间歪斜，沉重的车厢猛地向左侧倾倒！
“唏律律！”雪云驹受惊，发出嘶鸣。
电光火石之间，一道月白身影已如轻烟般自倾覆的车厢中飘然而出，稳稳落在街心。苏临霜身姿依旧挺拔，面色如常，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凌乱一分，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从未发生。
但车夫和四名侍女，却已吓得面无人色，连忙上前查看。
“仙……仙子恕罪！”车夫噗通跪倒，脸色煞白，浑身发抖，“这车轴……是小人昨日亲自检查更换的，用的是最好的百年铁木，绝无瑕疵，不该……不该如此啊！”
苏临霜没有理会车夫的请罪，她微微抬手，示意众人安静。
然后，她走上前，清冷的目光，落在那断裂的车轴截面之上。
切口平整光滑，仿佛被一柄锋利无比的神兵，在一瞬间干脆利落地斩断。可这一路上，她神识外放，根本没有任何人、任何力量靠近过车驾十丈之内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跪倒的众人，越过惊慌的街道，投向了身后那座依旧气派、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阴霾中的墨府。
那双冰泉般的眸子里，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虑，以及……一丝冰冷的锐意。
停留了大约两息。
然后，她收回目光，声音平静无波：
“换车，回客栈。”
“是！”侍女们连忙应道，手脚麻利地处理现场，另一辆备用车驾很快被调来。
车驾再次启动，这次平稳地驶离，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而墨府内，前院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。
墨清薇正与几位女眷一起，往后院走去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鹅黄色衣裙，衬得人比花娇，心情因弟弟过关而颇为不错。她边走，边抬手整理着方才在人群中有些松散的发髻，手指拂过鬓边，取下了那支她最心爱的、通体碧绿、雕成兰草模样的玉簪，准备重新簪好。
玉质温润，触手生凉，是父亲去年送她的生辰礼，她极为喜爱。
指尖捏着玉簪，正要插入发髻……
忽然，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、尖锐的刺痛。
“嘶……”
墨清薇蹙眉，低头看去。
只见那支碧玉簪的簪尾，不知何时，竟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、发丝般的裂缝。裂缝边缘，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锋利的寒光。
正是这点锋利的边缘，划破了她捏着簪尾的、柔嫩的指尖。
一滴殷红的血珠，迅速渗了出来，在白皙的指尖上，显得格外刺目。
旁边的丫鬟轻呼一声，连忙递上干净的绢帕。
墨清薇用绢帕轻轻按住伤口，血很快止住，只是留下一点微痛。她拿起那支玉簪，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道细缝，秀眉蹙得更紧。
这玉簪质地极好，她平日佩戴极为小心，怎会无缘无故裂开？
“小姐，这簪子……”丫鬟也看到了裂缝，一脸惋惜。
“无妨，许是不小心磕碰到了。”墨清薇摇摇头，将玉簪用手帕仔细包好，轻轻放入袖中，语气平静，“回头找老师傅看看，能否修补。可惜了……”
次日，墨府。
比武之日。
墨府前院被特意清空，铺上了细密的白沙，权作简易的校场。四周围满了人，除了墨家核心族人，还有闻讯而来的部分渝州城有头脸的乡绅富商，以及被墨金鳞“诚意”打动的几位本地官员。三皇子夏侯明，理所当然地坐在视野最佳的上首客位，神色平静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玉佩，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墨尘站在场边，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。昨夜几乎未眠，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交手情景，以及……如何在必败的局面下，输得不那么难看，甚至，博得一丝额外的“印象分”。他知道，今日真正的考官，不是夏侯明，而是那位端坐主位、清冷如雪莲的剑仙。
苏临霜来得依旧准时，依旧是独自一人。月白裙裾拂过白沙，未染纤尘。她在主位落座，目光平淡地扫过场中两人，并未多言，只吐出两个字：
“开始。”
夏侯明率先步入场中。他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锦缎劲装，更显身姿挺拔，气度雍容。他对着苏临霜方向微微拱手，随即转向墨尘，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皇子的矜持微笑：“墨公子，请。”
说罢，他不再看墨尘，右手虚握，仿佛持着一柄无形之剑。一股属于第二境“开脉境”的凝实气息，缓缓自他体内升腾而起，虽未全力外放，却已让周围不少修为低微的观者感到呼吸微窒。
“此乃我夏侯氏家传剑法。”夏侯明声音清朗，不疾不徐，“此式重意不重力，讲究身如惊鸿，剑光乍现，于电光石火间窥敌破绽，一击制胜。请苏仙子、墨公子品鉴。”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