粘稠的血液顺着顾长歌的指尖滴落，砸在暗红色的焦土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苏清寒跌坐在血泊边缘。她那身素白流云长裙已被染得斑驳不堪，原本清绝出尘的面容此刻布满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扭曲感。她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，死死钉在顾长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就在顾长歌那口鲜血喷出的刹那，一道被封印在神魂最深处的画面，毫无预兆地炸开了。
画面里的天空下着黑色的雨。同样是一座古老残破的祭坛，同样是浑身浴血的顾长歌。画面里的他手里攥着一把生满铜绿的短匕首。他转过头，沾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。
“拿着它，活下去。”
画面里的声音刺穿了苏清寒的耳膜。她眼睁睁看着那个顾长歌反手将匕首捅进自己的胸膛，硬生生从心口处剜出一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骨头，递到她的面前。
痛。
不是肉体被利刃割开的痛，而是某种将灵魂放在业火上反复碾压的剧痛。
“啊——”
苏清寒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头皮，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发髻散乱，满头青丝在狂风中狂舞。
她本就因强行干预下界因果而摇摇欲坠的无情道心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大罗金仙级别的修为失去了道心的压制，化作一场毁灭性的灾难。以她为圆心，方圆百丈内的地面结出厚达三尺的幽蓝冰层。紧接着，这些冰层不堪重负地炸裂开来，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，将周围残存的石柱绞成漫天石粉。
整个血色秘境的天穹开始剧烈摇晃，暗红色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撕扯出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十几步外，废墟堆里传来细碎的石块滚落声。
赵天骄拖着半边被剑意绞烂的身子，硬生生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。域外天魔的本源正在疯狂蠕动，强行将他断裂的骨骼和经脉连接在一起。
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，目光贪婪地盯住了正处于失控边缘的苏清寒。
这女人疯了。
赵天骄在心里快速盘算。大罗金仙的道心一旦破碎，修为便会陷入彻底的混乱。现在的她，就是一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巨大能量源。只要趁着她灵力暴走无法分心，一击贯穿她的心脉，这具天魔之躯就能吞噬掉大罗金仙的本源。到那时，别说这小小的太一门，整个中州修真界都得跪在他脚下。
黑紫色的魔气在他掌心重新汇聚，化作一柄长达丈许的魔焰长矛。他压低了身形，借着漫天飞舞的冰屑掩护，悄无声息地朝着苏清寒摸了过去。
顾长歌靠在碎石上，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会带来扯断肋骨般的钝痛。
他看到了赵天骄的动作。
更看到了苏清寒周围越来越密集的空间裂缝。
这女人陷入虚假记忆的死胡同了。再让她这么无差别地释放力量，这片残破的秘境空间最多撑不过十个呼吸就会彻底坍塌。到时候，所有人都得给这堆烂石头陪葬。
顾长歌咬紧后槽牙，口腔里全是咸腥的液体。他用双肘撑住地面，拖着那条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腿，在满地冰渣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。
十步。
五步。
三步。
苏清寒周身狂暴的冰系灵力化作无数细小的风刃，毫不留情地刮过顾长歌的身体。青衫被割裂，皮肉翻卷，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就在赵天骄举起魔焰长矛，准备掷出的同一时间。
顾长歌猛地扑了上去，双臂死死箍住了苏清寒不断颤抖的肩膀。
极寒的温度瞬间冻结了他双臂的血液，皮肤表面结出一层冰霜。
“师尊。”
顾长歌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，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。
“我没事，我还活着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顾长歌胸口那块新月形的胎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天机盘被动防御机制触发。
面对大罗金仙级别暴走的灵力，天机盘没有选择将其排斥，而是化作一个贪婪的黑洞，强行将苏清寒体内溢出的狂暴能量吸入胎记之中。
顾长歌只觉得一股足以将山岳融化的热流，蛮横地撞开了他全身堵塞的经脉。那些原本断裂的经络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刷下，竟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重组、拓宽。
混沌虚无体在疯狂吞噬这股力量。
但天机盘的警告声也在他的识海中疯狂作响。代表因果透支值的红色光柱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飙升，直接冲破了警戒线。
苏清寒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耳边的声音，肩膀上真实的重量，还有脖颈处传来的温热呼吸，将她从那个万剑穿心的噩梦中生生拉了回来。
她眨了一下眼睛，视线重新聚焦。
没有生锈的匕首，没有被挖出的骨头。只有顾长歌那张惨白却带着无奈笑意的脸。
“你......”苏清寒张了嘴，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。
“嘘。”顾长歌松开手，顺势跌坐在她身旁，大口喘着粗气，“先解决麻烦。”
魔焰长矛带着刺耳的音爆声，已经到了苏清寒后心不足三尺的地方。
苏清寒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右手，向后随意地挥了一下。
砰！！
空气中残留的冰系灵力瞬间凝结成一面厚重的冰盾。魔焰长矛撞在冰盾上，连一道裂纹都没能留下，便被反震之力震成了漫天黑雾。
赵天骄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顿住，巨大的反噬力让他一连退了十几步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眼中的贪婪被极度的惊恐所取代。
苏清寒慢慢转过头。
因为道心受损和灵力被天机盘大量抽干，她此时的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，甚至隐隐跌落到了化神期的边缘。
但她看向赵天骄的眼神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那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注定，不过是有人拿命在替你扛着因果。顾长歌刚才连命都不要扑过来护她，这个入魔的杂碎，必须死。
她缓缓摊开右手掌心。
“忘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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