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抹幽蓝色的剑光撕开虚空，精准地落入苏清寒的掌心。
忘川剑。
这柄曾跟着她在上古战场饮尽无数大能鲜血的帝阶本命剑，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。剑身上原本流转的冰蓝色光晕，如今只剩下一层黯淡的微光，剑鸣声更是透着一股虚弱的悲鸣。
苏清寒的道心裂痕太深了。本命剑与主人神魂相连，主人的根基漏风，剑的威力自然大打折扣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握紧剑柄，朝着瘫坐在地的赵天骄一剑斩下。
一道细长的冰蓝色剑气贴着地面掠去，沿途的焦土被冻结出一条白霜小径。
赵天骄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。
剑气撞在他的小臂上，只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，却没能斩断他的骨头。冰霜顺着伤口蔓延了半寸，便被翻涌的魔气强行驱散。
赵天骄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，先是错愕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......”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，伸手抹去嘴角的黑血。
“我还以为大罗金仙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“原来道心碎了，你连个普通的化神期都不如！！”
赵天骄心底的恐惧被彻底扫空。他发现自己刚才的推算没有错，这女人的底子已经空了。只要耗死她，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的。
浓墨般的魔气从他七窍中疯狂喷涌而出。这些魔气在半空中扭曲、膨胀，最终化作一尊高达十丈的巨大魔影。魔影生着三头六臂，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扭曲的狞笑，散发出的威压将周围的空气挤压得发出噼啪的爆响。
“死吧！！”
赵天骄怒吼一声，魔影的六只巨手同时握拳，带着泰山压顶之势，朝着苏清寒和顾长歌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。
苏清寒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忘川剑上。
黯淡的剑身勉强亮起一层红蓝交织的光芒。她双手握剑，横在头顶，硬生生撑起一道半圆形的剑气屏障，将顾长歌死死护在身后。
轰隆！！
六只魔拳砸在屏障上。
苏清寒双膝一软，重重地跪在地上，膝盖下的石板寸寸碎裂。她握剑的双手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剑柄流下。屏障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裂纹，最多再撑三息就会彻底崩碎。
顾长歌在后面看着这一幕，脑子里的算计飞速转动。
天机盘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尖锐的长音。如果苏清寒挡不住，这六个拳头砸下来，他们俩都会变成肉泥。
但他现在的状况也极其糟糕。
刚才天机盘强行吸收了苏清寒暴走的帝阶灵力，这些能量虽然被混沌虚无体吞噬，但他这具凡躯根本来不及炼化。经脉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，胀痛感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。
得把这股力量宣泄出去。
不然没等魔影砸死他，他自己就会先爆体而亡。
顾长歌的目光落在了苏清寒手中那把正在剧烈颤抖的忘川剑上。
帝阶法宝，足够承载这股狂暴的能量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，猛地直起身子，一把抓住了忘川剑的剑柄。他的手掌直接覆在了苏清寒那双满是鲜血的手上。
“松手。”
顾长歌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苏清寒猛地转头，眼底满是惊恐。忘川剑性子极烈，除了她这个主人，任何敢触碰剑柄的人都会被剑气绞碎神魂。
“你疯了！快放开......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异变陡生。
忘川剑并没有爆发出排斥的剑气。相反，当顾长歌握住剑柄的刹那，剑身发出了一声高亢入云的清脆剑鸣。
这把剑迷茫了。
顾长歌体内正翻滚着从苏清寒那里吸来的纯正本源灵力，天机盘的因果气息将他与苏清寒死死绑定在一起，而混沌虚无体那包容万物的特质，更是直接抹平了剑灵最后的一丝抗拒。
在忘川剑的感知里，握着它的不是外人，而是与主人同源、甚至气息更加深不可测的上位存在。
剑，叛主了。
或者说，它主动选择了一个能让它斩出最强一击的载体。
顾长歌一把将忘川剑从苏清寒手中抽了出来。
原本冰蓝色的剑身，在脱离苏清寒掌控的瞬间，被顾长歌体内灌注的混沌气息染成了一种深邃的灰败色。那是没有任何属性、能够吞噬一切法则的混沌之色。
他拖着那条断腿，往前迈出半步，将苏清寒挡在身后。
这漫天神佛若是瞎了眼选你当容器，我今日便连这天意一并斩了。
顾长歌双手握剑，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，只是凭着本能，将体内那股快要撑爆他的狂暴能量，顺着剑刃狠狠向上撩起。
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灰色剑芒拔地而起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，也没有华丽的光影。灰色剑芒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，毫无阻碍地划破了那尊十丈高的魔影。
剑芒所过之处，魔气没有溃散，而是直接被那股灰色的混沌力量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魔影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，便在半空中消弭于无形。
灰色剑芒去势不减，直接切开了赵天骄的右半边身体。
“啊——我的手！！”
赵天骄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。他的整条右臂连带着小半个肩膀，在接触到灰色剑芒的瞬间，直接化作了一滩灰烬。
极致的恐惧终于战胜了天魔的嗜血本能。
赵天骄顾不上查看伤势，左手死死捏碎了挂在脖子上的一枚黑色接引玉符。
一团诡异的空间漩涡凭空出现，一口将他残破的身躯吞了进去。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大摊腥臭的黑血。
血色祭坛重新归于死寂。
顾长歌单膝跪地，把忘川剑插在石板上支撑着身体。剑柄上的纹路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，像是在讨好新主人一般，轻轻摩擦着他的掌心。
苏清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她能感觉到，自己与忘川剑之间的那丝神魂联系，已经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彻底切断了。
但她心里竟生不出一丝恼怒。
顾长歌大口喘着气，汗水混着血水砸在手背上。
危机解除了，但他体内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刚才那一剑，只宣泄了不到三成的能量。剩下的大罗金仙本源，正在混沌虚无体的疯狂炼化下，强行推着他的凡人躯壳跨越修炼的壁垒。
锻体。
炼气。
他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，周围游离的灵气开始疯狂朝着他汇聚。
突然，原本暗红色的秘境天穹彻底黑了下来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九天之上垂落，死死锁定了这片残破的祭坛。
顾长歌艰难地抬起头。
黑压压的云层中，紫色的雷蛇正在疯狂游走、交织，汇聚成一只巨大的、毫无感情的雷霆之眼。
天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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