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压压的云层中，紫色的雷蛇疯狂游走交织。
那只巨大的雷霆之眼悬在天穹，锁定了残破祭坛上的顾长歌。
狂暴的威压从九天之上垂落，周围残存的石柱在这股力量下不堪重负，接连化作满地齑粉。
顾长歌单膝跪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砸在碎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体内的状况比外界的雷劫还要糟糕十倍。
刚才天机盘强行吞噬了苏清寒暴走的大罗金仙本源，混沌虚无体虽然贪婪地接纳了这股力量，但他这具凡人躯壳根本来不及炼化。
经脉被撑到了极限，胀痛感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那些纯粹的冰系灵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，与残留的天魔之气互相撕咬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太一门，议事大殿。
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，将血色秘境里的画面清晰地展现出来。
大长老坐在首位，右手死死捏住紫砂茶盏。
茶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名贵的兽皮地毯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这......这是筑基雷劫？”
站在旁边的执法堂首座声音打着颤，连带着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。
“他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杂役，凭什么引来天劫！！”
大殿内死寂一片。
所有长老都死死盯着水镜。
画面里的雷云不仅庞大得违背常理，更诡异的是，那翻滚的雷霆竟然呈现出黑白交错的色泽。
生与死，正与魔，两股截然相反的法则气息在雷云中诡异地融合。
大长老眯起眼睛，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椅背。
赵天骄废了，苏清寒的道心碎了。
太一门这次可谓是伤筋动骨。
但这个叫顾长歌的杂役，身上绝对藏着足以颠覆修仙界常理的大秘密。
无灵根筑基。
硬扛天魔之气。
甚至能让太上长老那把桀骜不驯的忘川剑叛主。
“此子定是修炼了某种失传的上古魔功，吸干了赵天骄的本源，这才引来天地不容的异象。”
大长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。
几名长老互相对视，都没敢出声。
谁都知道这是在扣帽子。
但太一门需要一个替罪羊，更需要顾长歌身上的秘密来弥补这次的损失。
“传令执法堂，结天罗地网阵。”
大长老站起身，化神期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“秘境一旦开启，立刻将这魔道余孽拿下。死活不论。”
血色秘境中。
第一道雷霆终于砸了下来。
黑白相间的雷柱撕裂虚空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图，直奔顾长歌头顶。
轰！！
顾长歌没有躲。也躲不开。
雷柱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。
皮肉瞬间炸开。
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，鲜血还没来得及飞溅，就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成了血雾。
顾长歌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趴在地上，半个身子陷进了碎石堆里。
痛。
那种把灵魂放在磨盘上碾碎的痛楚，顺着脊椎直冲脑门。
他死死咬住后槽牙，双手抠进坚硬的焦土里，指甲齐根断裂。
“长歌！！”
十几步外，苏清寒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。
她挣扎着站起身，那身被血染透的流云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
道心裂痕带来的反噬让她连站稳都困难，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雷劫的中心扑了过去。
哪怕是死，她也要替他挡下这天罚。
“退下！！”
顾长歌猛地抬起头，冲着苏清寒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。
他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，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。
“这是我的劫。”
“谁也别插手。”
苏清寒的脚步硬生生顿住。
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、却把脊背挺得笔直的男人，眼眶瞬间红透了。
前世那副万剑穿心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闪过。
但这一次，眼前的男人没有倒下。
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雷霆接连劈下，一道比一道粗壮。
顾长歌干脆扔掉了手里的断剑，张开双臂，仰头看着那只毫无感情的雷霆之眼。
胸口那块新月形的胎记滚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天机盘的被动防御机制被彻底激发。
“既然你想劈死我，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胃口。”
顾长歌在心里冷笑一声，放开了对混沌虚无体的所有压制。
原本还在经脉里肆虐的帝阶灵力和天魔之气，在混沌体张开大口的瞬间，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。
当第四道黑白雷柱砸进他体内时。
毁灭性的雷劫法则没有撕裂他的五脏六腑，而是被胸口的新月胎记强行捕获。
天机盘疯狂运转。
雷霆之力被寸寸绞碎，化作最纯粹的本源能量，倒灌进顾长歌的丹田。
这股力量太庞大了。
顾长歌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微光。
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，在混沌气息的滋养下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结痂、脱落。
新生出的肌肤透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。
丹田深处。
冰蓝色的帝阶灵力、黑紫色的天魔之气、黑白交错的雷劫法则。
三种完全互斥、随便一种都能撑爆金丹期修士的力量，在混沌虚无体的强行熔炼下，开始缓慢地旋转、压缩。
轰隆隆的闷响在顾长歌体内不断传出。
一座灰蒙蒙的道台，在丹田中央缓缓浮现。
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泽，也没有金木水火土的属性波动。
它就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，静静地悬浮在那里，却透着一股连天道法则都能碾碎的深邃感。
混沌道基雏形。
不受修仙界任何常理约束的根基，在这一刻，成了。
天穹上的雷云似乎察觉到了目标不仅没死，反而借机完成了蜕变。
雷霆之眼剧烈翻滚，似乎想要降下更加恐怖的天罚。
但秘境的空间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力量。
咔嚓。
半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外界的空气顺着裂缝倒灌进来，将残存的煞气吹散。
雷云失去了目标的锁定，不甘地翻滚了几下，最终缓缓消散。
顾长歌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没有移山填海的力量感，也没有灵气外放的华丽异象。
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周围天地间的灵气，甚至那些残破阵法溢散的能量，都在本能地向他臣服。
筑基初期。
顾长歌转过身，走到苏清寒面前。
苏清寒呆呆地看着他。
明明五官没有任何变化，但顾长歌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蜕变。
原本那个温和隐忍、处处透着卑微的杂役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连大罗金仙都会感到心悸的深沉。
“走吧。”
顾长歌伸出手，扶住苏清寒摇摇欲坠的肩膀。
“我们出去。”
苏清寒没有说话，只是顺从地靠在他身上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，一步步走向半空中的空间裂缝。
迈出裂缝的瞬间。
刺眼的阳光洒在顾长歌脸上。
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外面的光线，耳边就传来了金属碰撞的锐鸣。
迎面扑来的不是同门的欢呼。
而是十几条带着暗青色符文的精铁锁链。
锁灵铐像毒蛇一样撕裂空气，瞬间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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