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啦。
锁灵铐拖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令人沉闷的摩擦声。
十几名身穿黑衣的执法堂弟子结成天罗地网阵，将顾长歌和苏清寒团团围在中间。
每个人手里的长剑都出鞘了半寸，剑刃上流转着森寒的杀气。
顾长歌停下脚步。
他把虚弱的苏清寒往身后拉了半步，抬眼看向前方。
太一门的大广场上，密密麻麻站满了内门弟子。
大长老站在几十丈外的白玉台阶上，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。
居高临下。
“顾长歌，你可知罪？”
大长老的声音不大，却夹杂着化神期的恐怖威压，像一座无形的大山，重重地砸在顾长歌的肩膀上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。
顾长歌双膝猛地一沉，骨骼发出咔咔之声。
他硬生生撑住了，没有跪下去。
他抬起头，直视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，扯了扯嘴角。
“弟子不知。”
“赵天骄在秘境中引域外天魔入体，企图谋害太上长老。弟子拼死护驾，何罪之有？”
顾长歌的声音很平稳，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。
大长老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根本不在乎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也不在乎赵天骄是不是真的入了魔。
他只知道，太一门首席大弟子废了，这个责任必须有人来背。
而顾长歌身上那份连天劫都能吞噬的秘密，足够弥补一切损失。
“死到临头，还敢满口胡言。”
大长老冷哼一声，连试探的废话都懒得多说。
他抬起右手，隔空对着顾长歌虚抓了一把。
化神期的力量直接无视了顾长歌刚刚凝聚的混沌道基，蛮横地撕开了他的防御。
顾长歌腰间的储物袋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，落入大长老手中。
神识粗暴地抹去储物袋上的印记。
哗啦。
里面的东西被尽数倾倒在白玉台阶上。
几瓶下品凝血丹，几块碎灵石，还有几件破旧的杂役道袍。
以及......
一块通体漆黑、刻着狰狞魔纹的青铜令牌。
当那块令牌滚落在地上的瞬间，一股精纯的万魔渊煞气弥漫开来。
那是之前澹台烬明强行塞给他的信物。
顾长歌一直把它扔在储物袋最底层的角落里，靠着天机盘的气息遮掩，才没被人发现。
刚才在秘境里，天机盘为了吞噬雷劫，撤去了所有遮掩。
这块令牌，现在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。
“万魔渊的魔将令。”
大长老居高临下地指着那块令牌，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。
“人赃并获。你勾结魔族，暗算同门，企图谋害太上长老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？”
全场哗然。
无数道充满敌意和鄙夷的目光，像刀子一样扎在顾长歌身上。
大长老没有给顾长歌任何开口的机会，直接挥下右手。
“拿下。”
“若敢反抗，就地格杀。”
嗖！！
两根粗壮的锁灵铐带着破风声，直奔顾长歌的琵琶骨而去。
粗壮的锁灵铐近身瞬间。
一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，从顾长歌身后伸出来，一把抓住了那两根精铁锁链。
咔嚓。
足以困住金丹期修士的锁灵铐，在那只手里直接被捏成了铁粉。
苏清寒从顾长歌身后走了出来。
她那身素白流云长裙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脚步虚浮，身形摇摇欲坠。
但当她站定在那里的那一刻，周围十几名执法堂弟子竟被吓得齐齐后退了三步。
“谁敢动他。”
苏清寒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大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太上长老，此子勾结魔族，罪证确凿。您莫要被他蒙蔽了心智。”
“闭嘴。”
苏清寒抬起头，清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大长老。
“秘境里的事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赵天骄入魔，是他一剑斩退了天魔。”
“你们不去查域外天魔的余孽，反而在这里构陷有功之臣。”
“这太一门的规矩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颠倒黑白了？”
大长老的手指在袖袍里猛地攥紧。
他最忌惮的就是苏清寒发疯。
一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剑修，哪怕现在道心破碎跌落境界，真要拼起命来，也能拉着半个太一门陪葬。
“太上长老伤重，神智不清。”
大长老转头看向执法堂首座。
“还不快将太上长老请回主峰静养！！”
几名女修硬着头皮走上前，试图去搀扶苏清寒。
苏清寒眼神一寒，右手并指如剑，就想强行调动真元。
但就在她提起真元的瞬间。
道心深处那道不可弥合的裂痕，轰然扩大。
大罗金仙的本源法则彻底崩塌。
“噗——”
苏清寒张开嘴，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原本就强撑着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，软绵绵地向前倒去。
顾长歌眼疾手快，一把将她抱进怀里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。
那张清绝出尘的脸上毫无血色，眉头痛苦地蹙在一起。
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染透。
顾长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他轻轻把苏清寒放在地上，脱下自己残破的外袍，垫在她头下。
然后，他慢慢站起身。
面对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剑刃，面对着高高在上的大长老。
顾长歌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。
锵。
忘川剑出鞘。
灰色的混沌剑气在剑刃上流转，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。
一个刚刚筑基的杂役，拿着太上长老的本源佩剑，剑尖直指化神期的大长老。
这荒诞的一幕，让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长歌看着大长老那张阴沉的脸，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。
“满天神佛自诩清高，今日我便以这凡人之躯，斩碎你们那堪比三十三天还要厚的假慈悲！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，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大长老怒极反笑。
但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，清楚地看到了几名中立长老眼底的迟疑。
顾长歌刚才那番话，加上苏清寒的拼死维护，已经让一部分人对赵天骄的事情产生了怀疑。
如果现在当众把顾长歌杀了，那就是杀人灭口。
等苏清寒醒过来，绝对会提着剑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。
更何况，顾长歌身上的秘密还没挖出来。
“好一个魔道余孽，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。”
大长老拂袖转身，压下了眼底的杀机。
“传本座令，敲响惊龙钟。”
“三日后，召开宗门大会，联合审判。”
“将顾长歌押入天牢最底层。太上长老伤重，送回主峰静养。没有本座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探视！！”
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，将冰冷的锁灵铐重新砸在顾长歌的肩膀上。
尖锐的铁钩穿透了他的琵琶骨。
鲜血顺着后背流下。
顾长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没有反抗，也没有再看大长老一眼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几名女修将昏迷的苏清寒抬上飞剑，朝着太上主峰的方向飞去。
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层里。
顾长歌才收回目光，任由执法堂的人推搡着，拖向阴暗潮湿的天牢。
胸口的新月胎记在衣服下微弱地闪烁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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