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将雪地照成灰白色，残营的火堆只剩余烬。陈破虏站在高处未动，影子斜拖在身后，像一把插进冻土的刀。他左手按着环首刀柄，右手垂在身侧，布条上的血痕已干，裂口处渗出新红。风停了，谷口敌寨死寂无声，连炊烟都未升起。
黄蓉从帐中走出，算盘挂在腰间，指尖轻轻一拨，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她走到陈破虏身边，低声道：“主将既死，援军必至。三郡流寇散在周边，若不趁势收拢，待官军大兵压境，各自为战，终是溃局。”
陈破虏没答话，目光扫过营地。残兵们靠在长矛边歇息，有人盯着火堆，有人望着敌营方向。老吴带着工匠抬出棺木，正将敌将首级安放入内。几名流民主动上前收敛亲卫尸体，动作迟缓却无怨言。
“抬出来。”陈破虏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片刻后，敌将棺木被置于营前空地。陈破虏亲自烧香，三拜而起，朗声道：“死者不论敌我，皆因乱世丧命。吾不逞凶，但护生者。”他顿了顿，环视众人，“今日同在此地，不分流民、残兵、草寇，皆为求活之人。若愿共守此道，便是一体。”
人群静默。远处，四十余骑自山道而来，为首者正是三郡流寇中的头目之一，名叫刘五，满脸风霜，背负双刀。他翻身下马，抱拳道：“陈头领昨夜斩将夺旗，手段惊人。但我等久居山野，惯于独行，不知归附之后，粮从何来？令由谁出？”
黄蓉 stepped forward，展开一张粗麻地图铺于石上，取出七根银针，逐一钉入要地。“此处山谷易守难攻，可作临时据点；此道通向官道，截粮最便；此地有泉眼三处，足供千人饮水。”她指尖划过路线，语速平稳，“若统一调度，每队轮值守伏，所得战利均分，一人犯令，全队同责——如此，方能立得住。”
刘五皱眉：“说得轻巧。若遇强敌围剿，谁挡前阵？谁断后路？”
“我。”陈破虏踏上一步，环首刀横于胸前，“昨夜三百残兵尚能立足，今日加上诸位，岂会退缩？你们信我，我不让你们饿死；你们不信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可以走。但出了这谷口，便是官军天下，谁都逃不掉。”
人群再次沉默。有人低头，有人互望。半晌，刘五解下腰间双刀，置于地上，单膝跪下：“愿奉将军为主。”
其余头目见状，陆续下马归附。有人仍犹豫，却被同伴拉住劝说。不到半个时辰，三郡流寇尽数归心，五百余人列队待命。
陈破虏点头，下令拔营。队伍沿山道南行，欲绕开官道，借一处狭谷穿行。行至半途，天色渐阴，风卷残云。队伍前方忽有骚动。
小龙女停步，素白衣裙在风中微动，目光直投前方山谷。她手指轻抚剑鞘，低声说道：“那里有杀气。”
众卒闻言哗然。一名流寇笑道：“女郎莫非怕风？”另一人讥道：“白衣飘着就说是杀气，那我披麻戴孝岂不是鬼王临世？”
喧闹声起，陈破虏抬手止住。他快步登上侧坡，俯视谷口。只见两面山崖夹道，草木茂密，谷底碎石遍布，确是伏击良地。他回头看向黄蓉。
黄蓉已取出算盘，指尖飞拨，又将银针插入地图对应位置。“官军主将虽死，必遣援军追剿。此地为归路要冲，若不设伏，反是奇了。”她抬头，“诱敌深入，布口袋阵，可行。”
陈破虏当即下令：老弱持火把前行，虚张声势；主力隐蔽于谷外两侧；小龙女率二十精锐绕后山崖，断敌退路。
队伍依令分兵。半个时辰后，谷内传来马蹄声。五百官军精锐果然藏于两侧山林，见火把连绵，误判为主力行军，遂自高处冲下，意图围歼。
箭雨落下，火把队迅速后撤。官军追击深入，阵型拉长。就在此时，谷口外号角响起，陈破虏亲率主力自正面反冲，刀锋所指，直扑敌阵中枢。
与此同时，小龙女已潜至敌后。她脚踏金丝软靴，身形如影，陨铁薄刃出鞘无声。守在谷口的十余哨岗尚未反应，咽喉已被割断，尸身缓缓倒地。她未停留，直扑中军旗下。
官军腹背受敌，阵脚大乱。陈破虏率部猛攻，环首刀劈开盾墙，接连斩杀两名校尉。黄蓉在高处挥动布旗指挥，调度有序。不到半个时辰，五百官军尽数覆灭，无一逃脱。
战罢，残阳染红谷壁。陈破虏立于尸堆之间，喘息未定。小龙女从后山走来，薄刃滴血，袖口沾有血点。她将刀递还腰鞘，默默站到陈破虏侧后，闭目调息。
流民围拢过来，看着遍地尸体，神色震撼。有人低声说道：“真英雄乃那白衣女子……一刀未响，十七人皆亡。”
刘五听得真切，猛然上前一步，抽出佩刀，双手捧至陈破虏面前：“昨夜鬼影夺首，今朝伏兵尽灭。将军谋勇兼备，麾下奇人异士，非天命所归，岂能至此？愿奉将军为主！鬼影所至，百邪退避！”
他话音落下，众卒齐跪，呼声震谷：“鬼影将军！鬼影将军！”
声音在山间回荡，惊起飞鸟无数。
陈破虏未动，目光落在小龙女手中那柄陨铁薄刃上。刀身清亮，不见豁口，唯有尖端一点暗红缓缓滑落，在石上砸出小点。
他伸手，轻轻碰了碰刀刃，低声道：“你这剑，倒是比我的刀还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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