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柜来得比林渊预想的快。
赵平前脚刚走，后脚王掌柜就自己来了。不是走来的，是跑来的，喘得那两撇小胡子直翘，像要飞起来。身后两个伙计抬着一筐铁料，哐当哐当响。
"林、林东家！"王掌柜扶着门框，褶子全挤在脸上，"听说你昨晚遇袭了？人没事吧？"
"没事。"林渊说，"你怎么知道的？"
"镇上谁不知道！昨晚那一声枪响，半个镇子都醒了！"王掌柜擦着额头的汗，"今早一开门，门口围了一圈人，有的说你被打死了，有的说你跑掉了——我寻思得来看看，万一你真出了事，我那五百灵石的货款找谁要去？"
林渊看了他一眼。说是来看人的，其实是来看钱的。人死不死不重要，钱在不在才重要。
"货款少不了你的。"林渊说，"今天再买一百斤，要最好的。"
王掌柜眼睛亮了，掰着指头算了算，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转身对伙计喊："快去搬！挑品相好的！别拿次品糊弄！"伙计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王掌柜没走，在院子里转圈，目光在炮上停了一下，又赶紧移开，像被烫着了。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。
林渊没理他，蹲在炉子前看火候。
王掌柜转了两圈，终于憋不住了，凑过来小声问："林东家，那个大家伙，就是传说中的炮？"
"嗯。"
"能打多远？"
"三百步。"
王掌柜倒抽一口凉气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又往前凑，想摸又不敢摸，手指头在炮管上方悬了半天，最后还是缩了回去。
"林东家，你弄这个，是要跟谁打？"
林渊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"你觉得呢？"
王掌柜不问了。他在青云宗脚下做了十几年生意，王腾的名号他听过，王家的势力他清楚。林渊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，敢在青石镇造枪造炮，明摆着是要跟王腾叫板。这事跟他没关系，他不想掺和，但货款不能不要。
"那、那我先去忙了。"王掌柜拱了拱手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，"林东家，保重。货款不急，你有钱了再给。"
说完跑得比伙计还快，一溜烟没了影。
赵平端着粥从屋里出来，看着王掌柜消失的方向，一脸困惑："他不是来要钱的吗？怎么又说不急了？"
"因为他看到炮了。"林渊说，"他知道我有钱还了。"
赵平没听懂，但觉得林渊说的有道理，端着粥蹲到一边喝去了。
下午，老周做好了第一批子弹。一百发，钢壳，***，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。林渊拿起一发看了看，底火装得正，火药压得实，弹头圆润。
"行。"林渊说，"老周，你以前做过这个吗？"
"没有。"老周擦了擦手上的油，"但你说过一遍我就记住了。做了一辈子铁匠，别的不行，手感还是有的。"
林渊点了点头，把子弹收好。
大刘从镇上回来了，脸色不太好看。把林渊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说："镇口又多了几个人，这回不是盯梢的，是封路的。不让进也不让出，说是'宗门事务，闲人回避'。"
"几个人？"
"七八个。领头的是个筑基期的，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。"
林渊皱了皱眉。王腾这是来真的了。封路，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偷偷摸摸地干了，要明着来。先封路，再围困，最后动手。要把林渊困死在青石镇，逼他弹尽粮绝。
"他们还说了什么？"
"说了。"大刘的脸色更难看了，"让你明天中午之前，把枪和炮送到镇子交出来。不然就踏平青石镇。"
林渊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"踏平青石镇？他敢？"
"有什么不敢的？"大刘急了，"他是内门大弟子，背后是王家，青云宗一半的长老都听他的。真把镇子踏平了，也没人敢说他什么。"
林渊拍了拍大刘的肩膀。"他敢来，我就敢打。"
大刘张了张嘴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晚上，林渊把所有人叫到屋里，关上门，点了一盏油灯。五个人围坐在桌前，火苗跳来跳去，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"明天，王腾会来。"林渊说，"不是来谈判的，是来抢的。"
老周面无表情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大刘握紧了拳头，青筋暴起。赵平的脸白了，嘴唇在抖。铁牛不在——他还在宗门里，没跟来。
"咱们五个人，五把枪，一门炮。"林渊扫了一眼众人，"对面多少人不知道，但肯定比咱们多。"
"那怎么打？"赵平的声音都在抖。
"炮先打。一炮轰过去，不管炸死几个，先吓住他们。"林渊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简图，"然后枪齐射。五把枪同时打，能打倒五个人。打完第一轮，装弹，再打第二轮。等他们冲到跟前，至少已经倒了十几个人。"
"然后呢？"老周问。
"然后就看命了。"
屋里安静了下来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发出"啪"的一声脆响。
赵平第一个开口："我不想死。"
"没人想死。"林渊说，"但有些事，比死更可怕。"
"什么事？"
"被人踩在脚下，一辈子抬不起头。"
赵平不说话了。
老周站起来，从腰间抽出那把枪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"我活了五十多年，打了半辈子铁，没见过这种东西。临老了能用上自己做的枪，值了。"他把枪别回腰间，重新坐下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——不是不怕死，是觉得值了。
大刘也站了起来，把枪往桌上一放。"我光棍一条，无牵无挂。死了就死了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"说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咽了口唾沫。
林渊看了看他们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这些人，认识不到一个月，有的不到十天。老周跟他非亲非故，大刘跟他素不相识，赵平是他唯一的朋友，但胆子最小，最怕死。可现在，没有一个人说要跑。
"谢谢。"林渊说。
老周愣了一下："谢什么？"
"谢谢你们没跑。"
老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很淡。"跑？往哪儿跑？王腾那个狗东西，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。要不是没本事，早跟他干了。"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，露出一截瘦巴巴的小臂，上面有几道旧伤疤，"现在有枪了，还跑什么？"
大刘没说话，但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赵平看看老周，又看看大刘，又看看林渊，咬了咬牙，把枪从桌上拿起来，握在手里，手还在抖，但没放下。
"那、那我也不跑了。"赵平的声音还是抖的，但比刚才稳了一点，"反正跑了也没地方去。宗门不要我，家里回不去，跟着你至少还有口饭吃。"
林渊点了点头。
"今晚轮班守夜。两个人一班，四个时辰一换。大刘和赵平第一班，老周和我第二班。枪不离身，弹不离腰。"
"炮呢？"大刘问。
"炮我来管。"
安排完，众人散了。大刘和赵平去院子里守着，老周回屋睡觉，林渊一个人坐在桌前，打开系统界面。
文明值：150点。
他在商店里翻了翻，找到了一个东西——【简易瞄准镜图纸：80点】。不是真正的瞄准镜，就是一根空心铁管，里面装了两片磨过的水晶，能把远处的目标放大两倍。结构简单，但在这个世界，这东西就是黑科技。
买了。
信息涌入脑海。水晶的打磨方法、铁管的尺寸、镜片的安装角度……林渊闭着眼睛消化了一会儿，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两倍放大。三百步外的目标，看起来像一百五十步。打得更准。
他把图纸收好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月光照在炮管上，泛着冷光。远处镇口的方向，几点火把在黑暗中闪烁，在夜风里晃来晃去，像鬼火。
林渊摸了摸腰间的枪。
明天，见分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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