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，林渊被狗叫声吵醒。
不是一只，是整个镇子的狗都在叫，此起彼伏。东边叫完西边叫，西边叫完南边叫，叫得人心里发毛。
林渊睁开眼，没动。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枪。赵平还在打呼噜，声音比狗叫还大。这家伙睡觉天塌下来都不醒，上次房顶掉瓦片砸他脑袋上，他翻个身继续睡，第二天早上问"谁往我头上扔砖头"。
狗叫声不对。林渊在青石镇住了这些天，听过狗叫，但没听过这种——不是对着月亮瞎嚎，是朝着一个方向叫，声音里带着警惕，像报警。
他慢慢坐起来，挪到窗户边，从窗户纸的破洞里往外看。
院子里没人。月光照在地上，白花花的。炮还在原地，黑黢黢的，像个蹲着的人。门外土路上也没人，只有风吹起来的灰尘，打着旋儿飘过去。
但狗还在叫。
林渊皱眉。狗叫的方向是镇东头，王掌柜铁料铺那边。那边有什么？几条巷子，一排老房子，再往东就是出镇的路。有人从东边进镇，狗会叫。
他回头看赵平。赵平睡得正香，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，不知道做什么美梦。
林渊没叫他，拿起枪，轻手轻脚走到门口，拉开门闩，闪了出去。
夜风很凉，吹在脸上像冰水。他贴着墙根往东走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。走了大约二十步，到一个拐角，停下来，探出头看了一眼。
前面是条窄巷子，两边土墙，尽头是镇东头的一片空地。月光照不到巷子里，黑漆漆的，像条看不到底的隧道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好几个。脚步声很轻，但巷子太窄，声音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，藏不住。林渊数了一下——至少四个，步伐整齐，像是受过训练的。不是普通山贼，山贼走路没这么规矩。
他退回拐角后面，把枪举起来，枪口对着巷口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三丈，两丈，一丈。
"轰！"
林渊扣动扳机，枪声在巷子里炸开，回声像打雷一样在两面墙之间滚。火光闪过，他看到巷子里有几个人影倒了下去。
他没等对方反应过来，转身就跑。不是往回跑，是往镇子外面跑。不能让这些人靠近工坊——工坊里有炮，有枪，有图纸，赵平还在睡觉。万一打起来，炮被抢了，什么都完了。
他一边跑一边从腰间抽出第二把枪。两把枪，一把打了一发，还有一把满的。十发子弹，够撑一阵子。
身后传来喊叫："他往那边跑了！追！"
脚步声追上来，比刚才快多了，像一群野狗追兔子。林渊腿不如他们长，跑得不快，但他熟悉地形——白天在镇上转了好几圈，哪条巷子通哪儿，哪条路有岔口，闭着眼睛都能摸到。
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侧着身子挤过去，身后追来的人被卡住了，骂骂咧咧。林渊从巷子另一头钻出来，到了一片空地上。月光照下来，他看清身后的人——五个黑衣人，跟赵平描述的一样，黑衣服，腰里别着刀。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儿，不是周姓修士，但长得有点像，大概是同门。
瘦高个儿看到林渊站在空地上，不跑了，举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。
"林师弟，别跑了。"他声音不大，但在夜里很清楚，"王师兄让我们来请你回去。"
"请？"林渊举起枪，枪口对着瘦高个儿的胸口，"半夜三更，五个人，带着刀，这叫请？"
瘦高个儿笑了一下，很假。"林师弟误会了，我们是怕路上不安全，特意多来了几个人保护你。"
"保护我？"林渊也笑了一下，"你们王师兄的钱我已经花了，枪我已经做了，炮我也已经试了。他现在想请我回去，是想让我把东西交出来吧？"
瘦高个儿的笑容僵了。大概没想到林渊这么直接，把底牌翻出来了。
"林师弟，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，跟王师兄作对没有好下场。"瘦高个儿往前迈了一步，"你把东西交出来，王师兄不会亏待你。灵石、丹药、法器，要什么给什么。你在宗门里待了三年，被人叫了三年废物，不想翻身吗？"
林渊看着他的眼睛，看了两秒。
"翻身？"他说，"我现在就在翻身。不用靠你们王师兄。"
他扣动扳机。
"轰！"
子弹打在瘦高个儿脚前三寸的地上，泥土飞溅，碎石崩起来打在他小腿上，疼得他往后跳了一步，脸上那副假笑彻底没了。
"下一枪，打你的膝盖。"林渊说。
瘦高个儿的脸涨红了，嘴张开又闭上，闭上又张开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他身后那四个人都拔出了刀，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，但没人敢往前冲。
僵持了大概五秒钟。
瘦高个儿一挥手："走。"
五个人转身，消失在巷子里。脚步声越来越远，狗叫声也渐渐平息。
林渊站在原地，等了一会儿，确认他们真的走了，才把枪收起来。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肾上腺素退了之后的反应。他深呼吸几次，等手不抖了，才往回走。
回到工坊，赵平还在睡。大刘也还在睡。老周倒是醒了，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握着枪，眼睛盯着门口。
"外面怎么了？"老周问。
"来了几个人，走了。"
"王腾的人？"
"嗯。"
"你打了吗？"
"打了一枪。没打人，打的地。"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"下次打人。打地没用。"
林渊看了他一眼，觉得这老头儿比自己还狠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渊把所有人都叫起来，开了个会。他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，老周听完面无表情，大刘听完握紧了拳头，赵平听完脸色发白，腿都软了。
"他们还会再来。"林渊说，"下次不会只有五个人。"
"多少人？"大刘问。
"不知道。但肯定比五个多。"
"那怎么办？"赵平的声音都在抖。
林渊走到炮旁边，拍了拍炮管。"咱们有炮。他们有刀。刀再快，快不过炮弹。"
大刘的眼睛亮了，老周点了点头，赵平还是脸色发白，但至少腿不抖了。
林渊开始分配任务。"老周，你今天多做一些子弹，至少一百发。大刘，你跟我一起把炮推到镇口，找个位置架好。赵平——"
"我知道，我做饭。"赵平抢答。
"不。你今天去镇上，把王掌柜请来。"
赵平愣了一下："请王掌柜？请他来干什么？"
"买铁料。多买点。接下来，咱们要大干一场。"
赵平没听懂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，跑着去了。
林渊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青云宗的方向。山上的云雾还没散，看不清山顶的建筑，但他知道，王腾就在那个方向，在某个亮着灯的房间里，等着他低头。
低头是不可能低头的。
林渊摸了摸炮管，铁是凉的。
但很快，它就会热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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