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和赵平走出山门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山门外是一条土路，两边是农田和树林。路面上坑坑洼洼的，前几天刚下过雨，积水和泥巴混在一起，踩一脚能带起半斤泥。赵平一脚踩进泥坑里，鞋都陷进去了，拔出来的时候只剩一只脚在鞋里。
“我的鞋！”赵平弯着腰在泥里摸，摸了半天摸出一只湿漉漉的布鞋，上面沾满了黑泥，还粘着几根草叶，“这可是我新做的鞋！”
“你做的那也叫鞋？”林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，“那叫两块布缝在一起。”
“那也比光脚强！”赵平把鞋往包袱上一挂，光着一只脚追上来，一瘸一拐的，像只受伤的企鹅。
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山下走。青云宗建在山上，下山的路弯弯曲曲的，绕来绕去，走了一个时辰还没走到山脚。赵平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，光着的那只脚被石子硌得生疼，走一步龇一下牙。
“林渊，”赵平喘着粗气，“咱们能不能歇会儿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一歇就不想走了。”
赵平张了张嘴，发现林渊说得对，只好继续走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天彻底黑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把土路照得惨白惨白的。路两边的树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，又尖又长，听着像鬼哭。
赵平打了个哆嗦：“林渊，这路上有没有鬼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鬼也嫌你胖。”
赵平被噎了一下，想反驳，但实在没力气了。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正在前往青石镇。距离：18里。当前状态：体力不足。建议：补充食物。】
林渊停下来，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，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赵平。
赵平接过去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屎：“这是什么东西？怎么这么硬？”
“干粮。”
“这玩意儿叫干粮？这分明是砖头！”
“吃不吃？不吃还我。”
赵平把干粮塞进嘴里，使劲嚼，嚼得腮帮子都酸了。他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：“林渊，咱们到了青石镇住哪儿？”
“铁头说有个空铺子。”
“铁头是谁？”
“外门的铁匠。他老家在青石镇，有个铺子空着。”
赵平想了想：“就是那个脾气很臭、不爱跟人说话的铁头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愿意把铺子借给你？”
“不是借，是入股。”林渊说，“他出铺子，我出技术，赚了对半分。”
赵平听不懂什么叫“入股”，但他听懂了“对半分”。他想了想，问：“那我呢？我出什么？”
“你出力气。”
“那我分多少？”
“管饭。”
赵平的脸垮了下来：“就管饭？”
“管饱。”
赵平想了想，觉得管饱也行，就没再问了。
两个人又走了一个时辰，终于到了山脚下。前面是一个岔路口，往左是去青石镇，往右是去最近的一个县城。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“青石镇 5里”。
“还有五里。”林渊说。
赵平直接坐在了地上：“我不走了。打死我也不走了。你走吧，我在这儿过夜。”
“这儿有狼。”
赵平从地上弹了起来，比刚才快了十倍：“走走走！”
五里路又走了大半个时辰。到青石镇的时候，已经是半夜了。镇上黑漆漆的，没有一盏灯，只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，像是在警告他们别靠近。
铁头说的那个铺子在镇子西头。林渊摸黑找到了地方，是一间土坯房，门口长满了草，房顶上的瓦片缺了一半，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，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，像老太太的**。
赵平借着月光看了看这间屋子，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揍了一拳。
“这就是铁头说的铺子？”
“对。”
“这能住人？”
“能。”林渊推开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他咳了两声，“收拾收拾就行。”
赵平站在门口，看着屋里厚厚的灰尘和满地的蜘蛛网，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。他想起宗门里的那间石室，虽然也破，但至少比这儿强。他忽然有点后悔跟着林渊下山了。
但后悔也没用，来都来了。
两个人开始收拾。林渊扫地，赵平擦桌子。灰尘扬起来，呛得两个人直咳嗽。赵平擦着擦着，忽然尖叫了一声，跳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渊问。
“有、有老鼠！”赵平指着墙角，脸都白了，“这么大一只！”他比划了一下，比划出来的尺寸大概有一只猫那么大。
“那是老鼠还是猫？”
“不知道！反正是活的！”赵平已经退到了门口，随时准备跑路。
林渊走过去看了看，墙角确实有个东西，黑乎乎的，缩在暗处一动不动。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，发现那不是一个活物，是一团黑色的破布。
“这是破布。”林渊说。
赵平不信，远远地看了一眼，确认那团东西没动，才小心翼翼地走回来。他脸红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我就知道是破布。”他说，“我刚才故意逗你玩的。”
林渊没理他。
两个人收拾了大半个时辰，总算把屋子清出了一块能躺人的地方。地上铺了一层干草，包袱当枕头，衣服当被子。赵平躺下去，不到三秒钟就打起了呼噜。
林渊没睡。
他坐在门槛上，打开系统界面。
文明值：100点。
他在商店里翻了翻，找到了一样东西——【初级机械加工工具包：60点】。里面包含锉刀、钻头、丝锥、板牙等基础工具的制作方法。
买了。
信息涌入脑海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。各种工具的尺寸、材料、热处理工艺，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林渊闭着眼睛消化了一盏茶的功夫，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有了这些工具，他就能自己做扳机组件了，不用再求铁头。精度还能更高，产量还能更大。
他又看了看剩下的40点文明值，想了想，没急着花。留着，等到了镇上看看需要什么再买。
【系统提示：当前据点状态——未命名。建议：为据点命名，可增加归属感。文明值+5。】
林渊想了想，在系统里输入了一个名字。
【青云工坊。命名成功。据点建设进度+5%。】
系统没再说话。林渊站起来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，远处的山上传来几声狼嚎，又远又近，分不清方向。
明天，他要去找铁头说的那几个人——老周和大刘，两个铁匠。有了人手，工坊才能转起来。有了枪，才能在这破地方活下去。
他转身走回屋里，躺在干草上，闭上眼睛。
赵平的呼噜声震天响，像打雷一样。林渊翻了个身，把衣服盖在耳朵上，但呼噜声还是穿透了衣服，一下一下地往脑子里钻。
他忽然有点后悔带赵平来了。
但后悔也没用，来都来了。
月亮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小块白色的光斑。光斑慢慢移动，从东边移到西边，像一个缓慢的时钟。
天快亮了。
林渊翻了个身，终于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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