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再次打开排行榜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坐在门槛上，端着半碗稀粥，一边喝一边盯着那个半透明的面板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面板上的字映得有些发虚，但那些名字依然清晰得刺眼。
势力榜。前一百名。
他昨天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，今天要一个一个地看。
第一名，嬴政。势力名称：大秦。领地等级：18级。综合战力：S+。下属人才数量：127人。
秦牧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127个人才。不是127个百姓，是127个文臣武将。嬴政把整个大秦朝廷搬过来了——李斯、王翦、白起、蒙恬、尉缭……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，都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人物。
第二名，李世民。大唐。17级。S+。下属人才：142人。
比嬴政还多。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、李靖、秦琼、尉迟恭、程咬金……秦牧默念着这些名字，心里像有一块石头往下坠。这些人他不光知道名字，还知道他们的性格、能力、弱点。知道归知道，真要打起来，他连一个李靖都对付不了。
第三名，刘彻。大汉。16级。S。下属人才：98人。
卫青、霍去病、李广、张骞、主父偃、董仲舒。一个卫青加一个霍去病，就能把匈奴打得哭爹喊娘。秦牧现在的全部兵力是零——不，准确地说，是几个拿着生锈柴刀的猎户。
第四名，朱元璋。大明。16级。S。下属人才：89人。
徐达、常遇春、刘伯温、李善长。朱元璋是白手起家的典范，但人家好歹有帮手。秦牧连个帮手都没有。
第五名，曹操。大魏。15级。S-。下属人才：112人。
荀彧、郭嘉、司马懿、夏侯惇、许褚、张辽。曹操的人才储备比刘彻还厚。秦牧想起一句话：周公吐哺，天下归心。曹操确实会用人。
第六名，刘邦。汉王。14级。A+。下属人才：76人。
萧何、张良、韩信、樊哙、周勃。刘邦本人打仗不行，但他会用韩信。秦牧现在连韩信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第七名，赵匡胤。大宋。14级。A+。下属人才：68人。
赵普、曹彬、杨业。杯酒释兵权的那位，手段不软。
第八名，铁木真。黄金家族。13级。A+。下属人才：64人。
速不台、木华黎、哲别。蒙古铁骑，来去如风。
秦牧继续往下翻。第九名刘秀，第十名杨坚，第十一名刘备，第十二名孙权……一直到第三十名之后，才开始出现他不那么熟悉的名字。
他花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把前五十名的势力都看了一遍。每一个势力的领主名字，都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皇帝。没有例外。
秦牧关掉势力榜，打开了名将榜。
这个榜单更有意思。
第一名，项羽。武力值：SSS+。统率：S。智力：B。当前状态：在野。
第二名，李靖。武力：A+。统率：SSS。智力：S+。当前状态：在野。
第三名，白起。武力：S。统率：SSS。智力：A+。当前状态：嬴政麾下。
第四名，霍去病。武力：SS。统率：S+。智力：B+。当前状态：刘彻麾下。
第五名，韩信。武力：B。统率：SSS。智力：S。当前状态：在野。
第六名，岳飞。武力：S+。统率：SS。智力：A。当前状态：在野。
第七名，卫青。武力：A+。统率：S+。智力：A。当前状态：刘彻麾下。
第八名，王翦。武力：A。统率：S+。智力：A+。当前状态：嬴政麾下。
第九名，吕布。武力：SSS。统率：C。智力：D。当前状态：在野。
第十名，赵云。武力：S+。统率：A。智力：A。当前状态：在野。
秦牧的目光在“在野”两个字上停了很久。
项羽在野。李靖在野。韩信在野。岳飞在野。吕布在野。赵云在野。
这些人，一个都没被那些皇帝收走。
为什么？秦牧想了想，觉得只有一种可能——这个游戏有某种机制，限制了皇帝们直接招募所有历史名将。也许是距离太远，也许是声望不够，也许是在野人才有自己的收服条件。
不管是什么原因，这对他来说，是唯一的活路。
他接着看了美女榜。第一名貂蝉，第二名西施，第三名王昭君，第四名杨玉环，第五名赵飞燕……这些名字他大多认识，但眼下跟他没什么关系。他连饭都吃不饱，哪有心思惦记美女。
财富榜和军力榜他也扫了一眼，没有意外，前一百名全是那些皇帝势力。
秦牧关掉系统面板，把碗里已经凉透的粥一口喝完，站起来。
田伯正在村口收拾昨天剩下的猎物皮子，看见他出来，招呼了一声：“大人，今天还去林子里吗？”
“去。”秦牧说，“但先不急着走。你把赵大、牛二，还有昨天那几个干活利索的叫过来，我有话说。”
田伯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了。
不一会儿，赵大、牛二、还有另外三个年轻人站在了秦牧面前。这几个人是柳沟村仅有的青壮——赵大三十八，牛二二十五，另外三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。加上狩猎组的那几个，满打满算，能出大力的不超过十个人。
“昨天咱们分了四个组，今天我要把活儿再细一细。”秦牧蹲下来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。
“赵大，你还是带建设组。第一件事，把粮仓建起来。图纸我昨天给你了，看不懂的地方现在问。”
赵大挠了挠头：“大人，那个榫卯，我还是有点不明白。两根木头怎么咬在一起不用钉子？”
秦牧拿起两根树枝，在地上比划了一下：“你看，这一根削成凸的，这一根挖成凹的，凸的塞进凹的，木头有弹性，塞紧了比钉子还牢。你先别管原理，照着做就行。做坏了重来，多做几遍就会了。”
赵大点了点头，不再问了。
“牛二，你带狩猎组，今天往林子深处走一走。昨天的陷阱只有十几个，今天再加一倍。记住，别走太远，天黑之前必须回来。”
牛二拍着胸脯说：“大人放心，那片林子我从小跑到大，丢不了。”
“另外三个，跟我去翻地。昨天翻了四亩，今天争取翻六亩。”
分配完任务，秦牧又找到了陈志。
那孩子正蹲在村口的沙盘前，拿着一根树枝练字。沙盘上歪歪扭扭地写着“人、口、田、力、心”五个字，每个字都写了十几遍，越写越不像，但他还在写。
“陈志，今天不练字了。”秦牧走过去，“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陈志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大人，什么事？”
“你去找村里的老人，一个一个地问，把每个人以前是干什么的、会什么手艺，都记下来。记不住的画圈，回来跟我说。”
陈志使劲点了点头，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羊皮和一根木炭，跑了。
秦牧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孩子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自己——给点机会就拼命往前冲。
上午翻地的时候，秦牧一直在想排行榜上的那些名字。
嬴政、李世民、刘彻、朱元璋、曹操、刘邦、赵匡胤、铁木真……这些人，每一个都是一代雄主。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发展了不知道多少年，根基深厚，人才济济。
而他，连一头牛都没有。
如果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赛，他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这场比赛从来就不公平。
秦牧用力把锄头刨进土里，翻出一大块黑色的泥土。土里有蚯蚓，有草根，有腐殖质特有的味道。他弯腰捡起一根草根，扯断，白色的汁液沾在手指上。
他有一样东西，是那些皇帝没有的。
不是智商——嬴政和李世民也不笨。不是知识——那些文臣武将肚子里也有的是学问。
是信息。
他知道每一个皇帝的弱点。嬴政刚愎自用，晚年迷信长生；李世民什么都好，但玄武门之变是他一辈子的心病；刘彻穷兵黩武，晚年巫蛊之祸；朱元璋猜忌心重，杀功臣不眨眼；曹操多疑，梦中好杀人；刘邦会用人但不会打仗；赵匡胤杯酒释兵权，说明他对手下不放心；铁木真能打天下，但治天下不行。
他也知道每一个在野名将的弱点和喜好。项羽吃软不吃硬，得用义气打动；李靖心高气傲，得用真本事折服；韩信能忍胯下之辱，但受不了被轻视；岳飞精忠报国，但认死理；吕布见利忘义，给好处就跟你走；赵云一身是胆，但只服仁义之主。
这些信息，是两千年历史给他的礼物。
也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田伯端着一碗野菜粥走过来，挨着秦牧坐下。
“大人，我有个事想跟您说。”田伯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说。”
“今天早上，我在村口看见一个人影，远远地转了一圈，走了。不像是过路的，倒像是探子。”
秦牧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探子。谁派来的？周边的势力？还是那些皇帝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？
“看清长什么样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离得远，只看见穿灰衣服，骑着一匹瘦马。”
秦牧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用管他。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，谁来谁走都无所谓。但以后要注意，进出村子的人，多留个心眼。”
田伯点了点头，端着碗走了。
下午继续翻地。太阳毒得很，晒得人后背发烫。秦牧脱了外衣，光着膀子干，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，把裤腰都湿透了。
赵大从粮仓工地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木头的犁样子——是秦牧上午削的那个模型，被他拿回去琢磨了一上午。
“大人，我想通了。”赵大蹲下来，把木头模型放在地上，“榫卯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。铁犁铧什么时候能好？”
“牛大柱那边还没开工，先凑合着用木头的，翻软地没问题。”秦牧说，“你先把犁架子做出来，犁铧的事我去催。”
赵大应了一声，又跑回去了。
傍晚收工的时候，秦牧打开系统面板，发现领地活跃度已经涨到了131/100，但领地等级还是2级。他点开详情，发现2级升3级需要500活跃度，目前131。
还差得远。
他又看了看排行榜。势力榜上，嬴政的领地等级已经从18级跳到了19级。一天升一级。秦牧现在2级，差17级。
不看了。
他关掉面板，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。陈志已经在那里等着了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圈和几个零散的字。
“大人，我问了。”陈志把羊皮纸递过来，“全村五十八个人，我会写名字的只有十几个，其他的都画了圈。”
秦牧接过来看了看。圈旁边有小字标注，是陈志用他自己能看懂的方式记的——比如“张老头，会编筐”“李寡妇，会养鸡”“王瘸子，会补鞋”。
虽然粗糙，但这是柳沟村第一份人力资源档案。
秦牧把羊皮纸收好，拍了拍陈志的脑袋：“做得好。明天继续，把每个人的年纪、家里几口人、住在哪间屋子，都问清楚。”
陈志又使劲点了点头。
天黑透了。秦牧回到屋里，点上油灯，摊开羊皮纸，开始写东西。
不是画图纸，是列名单。
他把名将榜上前五十名中状态为“在野”的人全部抄了下来。项羽、李靖、韩信、岳飞、赵云、吕布……一共二十三个。
然后他一个一个地写备注，写这些人的性格、弱点、收服方法。这些都是他前世读史书时记在脑子里的，现在一字一句地落到羊皮纸上，像是在排兵布阵。
写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——如果他穿越过来是带着前世的记忆，那那些皇帝呢？他们是不是也带着历史记忆？如果嬴政知道自己被赵高和李斯坑了，他还会重用赵高吗？如果朱元璋知道自己杀功臣杀得太狠，他还会那么干吗？
如果他们都知道历史，那他的信息优势就大打折扣了。
秦牧放下木炭，闭上眼睛，想了很久。
不对。他们不可能知道。如果嬴政知道历史，他就不会叫“大秦”了——大秦二世而亡，这个名字不吉利。如果朱元璋知道历史，他应该会改国号。这些人用的还是原来的国号、原来的年号，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历史一无所知。
或者说，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朝代，不知道后面的事。
这个推测让秦牧稍微松了口气。
他继续写，一直写到油灯里的油烧干了，才在黑暗里躺下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些名字。
嬴政。李世民。刘彻。朱元璋。曹操。
还有项羽。李靖。韩信。岳飞。赵云。
这些名字像一把把刀，悬在他头顶，也像一颗颗种子，埋在他脚下的土里。
刀落下来，他会死。
种子发芽了，他就能活。
窗外有风吹过，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。秦牧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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