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同嘴拼命动，发不出完整声音，脸色惨白，眼睛往上翻，身体软软后仰。
"周同！"沈渡抓他肩膀摇晃，慌乱又焦急，"醒醒！他姓什么？告诉我！"
周同嘴最后动一下，想说什么，没发出声。头一歪，没动静了。
铁柱探鼻息，松口气："还有气，晕过去了。"
"带他走。"沈渡声音依旧沙哑，震惊被冷静取代，小心翼翼把周同交给铁柱，"轻点，别让他再受刺激。"
出大牢比进来快。
门口四个守卫维持原样，打盹的打盹，剔牙的剔牙，像刚才的提审没发生过，连看都没看他们。
沈渡收铜牌进袖，步子不快不慢。心里寒意泛起，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，太安静了，不正常。
他闪过一个念头：这些守卫不是被天师府震慑，是故意放他走。
天璇知道他会来，知道周同会说出那句话。一切都是陷进的，让他知道这个秘密，引他入局。
"走。"压低声音，快步出大牢，钻进巷口马车。
车里光线很暗，铁柱把周同放座位上。
周同双目半睁半闭，嘴里无意识念叨，微弱得像蚊子哼，翻来覆去同一句话："天璇不姓耶律……天璇不姓耶律……"
沈渡坐对面，死死盯着周同，指尖攥得发白，一遍遍追问："周同，告诉我，天璇姓什么？"
没反应，还是无意识的念叨。
"周同！"沈渡提高声音，轻轻摇晃这周同的肩膀，"天璇到底姓什么？醒醒！"
就在这时，周同眼睛猛地瞪大，惊恐盯着沈渡身后车帘，嘴唇哆嗦，声音清晰几分："姓……姓……"
话音未落，头猛地歪过去，身体彻底瘫软。
铁柱再探鼻息，眉头紧锁："还有气，晕得更沉了。"
沈渡靠车壁，缓缓闭眼，深呼吸。
天璇不姓耶律，姓什么？为什么伪装？接近自己为了什么？沈渡心烦意乱，太阳穴隐隐作痛。他想起小时候，爹教他写字，他总写不好"沈"字，爹说，这字复杂，是因为要藏的东西多。那时候不懂，现在好像懂了点什么，又好像更不懂了。
马车停下，沈渡睁眼，掀帘一看是城隍庙门口。不是天师府。
铁柱愣住："不回天师府？来这里做什么？"
"放庙里，有人会照顾。"沈渡推开车门下去，语气平淡，却不容置疑。
"谁？"铁柱背起周同，跟上去，心里疑惑，城隍庙荒废已久，除了偶尔祈福的百姓，几乎没人来。
沈渡没答，径直进去。庙里阴暗潮湿，香灰味。供桌神像布满灰尘，面目模糊。
沈渡让铁柱把周同放墙角稻草堆上，从袖中取出块残缺陶片，粗糙，上面模糊刻着"吾"字。
陈玄一的遗物，当年镇邪祟用的，如今只能暂时稳住周同命盘。
"陈玄一的遗物，能镇命盘，别让人碰。"沈渡将其放到周同胸口，语气凝重的说。
铁柱似懂非懂点头，牢牢记住沈渡的话，守在稻草堆旁，警惕打量四周。
沈渡起身，走到供桌前，看香炉。积满冷灰，厚厚一层，很久没香火。伸手进香炉，指尖在冷灰里摸索。
片刻后，掏出另一块陶片，和那块一样，北斗七星纹路中间，刻着清晰的"等"字。
等什么？
沈渡攥手心，冰凉透过掌心，混乱思绪清醒几分。
陈玄一留下两块陶片，"吾"、"等"，藏着什么秘密？和天璇、过往，有什么关联？
他盯着"等"字看了很久，突然想起，陈玄一以前说话慢，总说"等等，等等"，等什么呢？也许就是这个。
回到天师府时，天已亮透。阳光透过窗棂，洒在青石板地上，斑驳光影。
耶律冥坐椅子上，端着凉茶，神色凝重等着。
看到沈渡，立刻起身，目光落他身上，急切："救出来了？"
"嗯。"沈渡点头，走到桌前，把刻着"等"字的陶片放桌上，语气平淡。
"人呢？"耶律冥追问，身后扫一圈，没看到周同，眉头微皱，"怎么没带回来？"
沈渡抬眼，直直盯着耶律冥，语气疏离："因为他嘴里的话，不能让你听到。"
耶律冥眼神骤然一缩，身体微僵，难以置信："什么话？和我有关？"
"天璇不姓耶律。"声音很轻，像石子砸心上，"周同说，天璇根本不姓耶律，一直在伪装。"
耶律冥沉默，缓缓转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沈渡，肩膀微紧绷。
阳光落身上，却格外孤寂。过了许久，缓缓开口，声音复杂："我不知道。"
"真的？"沈渡盯着背影，耶律冥是耶律家的人，天璇伪装成耶律家的，他不可能一无所知，除非也被蒙在鼓里。
"真的。"耶律冥转身，目光坦诚，眼底没躲闪，"耶律家的人我都认识，没有一个符合天璇特征，从来不知道有人伪装。"
沈渡盯了很久，看眼底的坦诚与疑惑，最终移开目光，语气缓和："我信你。"
耶律冥沉默会儿，走到桌前，看陶片上"等"字，眉头紧锁："周同还说什么？提到真实姓氏？"
"没有，没说完就晕，两次都这样。"沈渡摇头，无奈，"我怀疑是天璇圈套，故意让周同说出这句话，引我们入局。"
耶律冥眼神愈发凝重，指尖抚摸"等"字："不姓耶律，姓什么？费这么大劲伪装，为了什么？"
"不知道。"沈渡靠椅背，闭眼，脑海闪过周同的话，"但知道，他想让我们等。"
"等什么？"
"等三天后的尸体。"沈渡睁眼，目光坚定，"之前消息，三天后无名尸体出现城门口，我想，那就是线索。"
殿外传来轻柔脚步声，阿依端汤进来，素色布裙，汤碗冒白气，香气弥漫，冲淡凝重气氛。
"沈大人，一晚上没睡，喝碗汤暖暖身子。"放沈渡面前，声音轻柔，眼神关切。
沈渡抬头，汤碗面上漂着鲜红枸杞，一朵白色小花，香气浓郁，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诡异。他伸手，指尖碰碗壁，温热触感，心底却泛起警惕。
"什么花？"指着白色小花，平淡问。
阿依低头，手指绞衣角，声音含糊："不知道，厨房翻出来的，看着干净，放了一朵提香味。"
沈渡没再追问，把碗轻轻推一边："放着吧，一会儿喝。"
阿依没走，站原地，眼神犹豫，嘴唇动动，像有话要说。
"怎么了？"沈渡抬眼，疑惑。
"沈大人，您是不是在查什么事？"阿依抬头，目光坦诚，声音低却急切，"您最近很晚回来，神色不好，我……有点担心。"
沈渡指尖微顿，眼神闪过警惕，语气冷淡几分："谁告诉你的？"
"没人，自己猜的。"阿依连忙低头，声音更低，"您别多想，就是觉得……府里人不可信，您要小心。"
沈渡心脏猛地一缩，这句话妹妹沈梦当年在大梁也说过。那时候不信，后来身边人一个个背叛，才明白那句话里藏着多少担忧与警示。他想起沈梦说这话时的表情，眼睛亮亮的，又有点害怕，和现在阿依不一样，但又有点像。
"你听说什么？"声音缓和，阿依只是侍女，怎么察觉府里不对劲？知道什么？
"没有，什么都没听说。"声音颤抖，双手攥紧衣角，"就是觉得……最近府里怪怪的，安静得不正常，有时候，总觉得……有人在背后看，眼神很冷，很吓人。"
沈渡盯着她，见她眼底恐惧慌乱，和微微发抖的手，知道没说谎。沉默一会儿，平淡说："先回去吧，以后小心点，不管看到什么，听到什么，都别多问，也别告诉别人。"
"好。"阿依点头，如释重负，转身快步出去，脚步慌乱，像躲避什么。
沈渡端起汤，走到窗边，推窗，冷风吹进，散香气。他一点也没犹豫，把汤倒进花盆，他觉得香气诡异，阿依的话透着不对劲，不敢冒险。
温热汤渗进土里，冒淡淡白气，很快被泥土吸收。沈渡盯着花，眼神凝重，他倒要看看，这汤里藏着什么猫腻。
第二天早上，天刚亮，沈渡走到窗边。花盆里的花，彻底枯萎了，叶子发黄卷曲，花瓣脱落，连根都变成诡异黑色，散发淡淡腐味。
沈渡指尖收紧，眼底寒意浓了。
天师府里，果然有人暗中动手脚。阿依，要么被利用，要么，就是暗处的人。
旧账未清，新疑云又起。天璇真实身份，陶片秘密，府里内鬼，三天后的尸体……沈渡知道，更大阴谋等着他。只能一步步往前走，揭开真相，还清旧账。
他想起周同昏迷前抓他的那只手，指甲嵌进皮肉，现在还在疼。这疼让他觉得，至少有些事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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