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江在工地转了一圈，发现一个严重问题。
村民吃的窝头，黑乎乎的，硬邦邦的，咬一口硌牙。他拿了一个掰开，里面还有没碾碎的麦粒，粗得像沙子。
“你们天天就吃这个？”林江问。
老赵点头：“这已经是好的了。寻常百姓，连这个都吃不上。”
林江看了看手里那个能当砖头使的窝头，又看了看老赵那一脸“我们已经很幸福了”的表情，沉默了。
“你们这麦子，怎么吃的？”
老赵愣了一下：“煮着吃，蒸着吃，还能怎么吃？”
林江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们不会磨成面吗？”
“面？”老赵没听懂，“什么面？”
林江指着远处的麦垛：“就是小麦，磨成粉，白面。蒸馒头，包饺子，擀面条。”
老赵一脸茫然。
林江看向秦桧。秦桧也一脸茫然。
林江看向公主。公主眨眨眼，同样茫然。
林江明白了。这帮人连面都没见过。
“行，”林江撸起袖子，“我教你们。”
他让人找来村里的石匠。石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，姓王，手上的茧子比石头还硬。
“王师傅，你会做磨吗？”林江问。
“磨？”王师傅挠头，“什么磨？”
林江比划：“就是两块圆石头，叠在一起，上面那块能转。中间有槽，粮食从上面倒进去，磨出来就是面。”
王师傅听了半天，摇头：“没做过。”
林江找了根木棍，在地上画图。画了改，改了画。王师傅蹲在旁边看，眼睛越瞪越大。
“这个……能行吗？”
“试试。”
第一次，石头选错了，太脆，磨两下就裂了。
第二次，槽挖浅了，麦粒卡不住，磨出来还是整粒的。
第三次，王师傅的手都磨出了血泡，但石磨终于转起来了。
麦粒从上面的孔倒进去，两块石头中间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。白色的粉末从石缝里洒出来，落在下面的石槽里。
王师傅伸手捏了一点，放在嘴里尝了尝，眼睛亮了。
“这是……面？”
“对，这就是面。”林江看了看，“还不够细，再磨一遍。”
第二遍磨出来，面更白了，更细了。
林江让人加水，和面。他揉面的手法不太专业，但架势唬人。面团在他手里翻来翻去，秦桧站在旁边看，嘴角抽了抽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“老秦，你来试试。”林江把面团递过去。
秦桧往后缩：“我？这粗活……”
“你身为村干部，得以身作则。”
秦桧咬着牙接过面团，捏了两下，黏了一手。他甩了甩，没甩掉，脸上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。
公主在旁边捂着嘴笑。
林江把面团拿回来，揉成条，切成块，上锅蒸。
灶台是临时搭的，锅是借的，笼屉是用竹子现编的。火生起来，水烧开，白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，带着一股麦香味。
村民围了一圈，伸着脖子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一个村民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，说是叫……馒头？”
“馒头？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，反正是林先生做的。”
“林先生做的？那肯定是好东西。”
秦桧站在人群后面，伸着脖子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他不想让人看见他也在看。
一炷香的功夫，林江掀开锅盖。
白气腾地冒起来，麦香味扑鼻。
锅里的馒头，白白胖胖，圆滚滚的，像一群小胖子挤在一起。
村民看呆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“这也太白了！”
“像雪一样！”
“不是，像云！”
林江拿了一个，掰开，里面松软，热气直冒。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点了点头。
“还行，熟了。”
他把馒头递给公主：“尝尝。”
公主接过来，看了两眼，咬了一小口。
她嚼了几下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！”公主说，“又软又香！比窝头好吃多了！”
林江又拿了一个，朝秦桧递过去：“老秦，你也尝尝。”
秦桧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接了。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几下，没说话。
又咬了一口。
又咬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”秦桧说，嘴角沾着馒头屑。
林江看着他：“那你再拿一个？”
秦桧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馒头，又看了看笼屉里那一堆白胖的馒头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……那就再拿一个。”
林江笑了。
村民开始排队。每人一个馒头，捧在手里，像捧着什么宝贝。有人舍不得吃，翻来覆去地看；有人咬了一口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咋了？”旁边的人问。
“没……没咋，就是太好吃了。”
老赵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拿着一个馒头，端详了半天。
“林先生，”他说，“这东西……叫什么？”
“馒头。”
“馒头……”老赵念了一遍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几下，点了点头，“好，好。”
他看了一眼秦桧。秦桧正偷偷拿第三个馒头。
“秦会计，”老赵说，“你吃了几个了？”
秦桧手一抖，馒头差点掉了：“两……两个。”
“你嘴角还沾着呢。”
秦桧赶紧擦嘴，脸涨得通红。
林江蹲在灶台边，看着这帮人狼吞虎咽，心里想：这帮人，连馒头都没吃过，是真的穷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行了，明天我再教你们包饺子。”
“饺子？”公主抬起头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林江笑了笑：“比馒头还好吃的东西。”
公主眼睛又亮了。
秦桧站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半个馒头，嘴里还在嚼。
他心里想：这个林先生……到底还会多少东西？
风从汴河方向吹来，带着馒头香。
村民端着馒头，蹲在墙角吃。有人吃完了，舔着手指头，眼巴巴地看着笼屉。
林江挥了挥手：“吃吧，管够。”
村民们欢呼了一声，又涌上去了。
秦桧站在人群后面，趁着没人注意，又拿了一个。
（第7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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