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靠在便利店的墙角，用钢板抵住门。
咀嚼压缩饼干的碎屑卡在牙缝里，像细小的玻璃碴。他把最后一点饼干渣倒进嘴里，用唾沫艰难地咽下去。胃里传来久违的饱足感，却让太阳穴的跳痛更加清晰——那是饥饿过度后的生理反应。
帆布包被他拽到膝盖上，拉链拉开一道缝。两颗晶核躺在包里，像被遗忘的鹅卵石。下品晶核浑浊如蒙尘的玻璃，中品晶核则透着淡淡的蓝光，能量流动时隐时现。
还有那颗处理过的裂纹晶核。他单独把它放在上衣口袋，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微弱的温度。
必须再做一次实验。
陆衍拖过便利店的金属货架，用消防斧劈下两根铁条。又从电路板上拆出几个电容，电线在掌心缠了三圈。他需要验证那个猜想——高频电流是否对所有晶核都有效。
这次他选了那颗下品晶核。
把晶核放在地上，铁条弯成简易的电极。电线连接电容，形成回路。陆衍深吸一口气，咬破右手食指，血珠滴在晶核表面。
滋滋——
高频振荡器再次响起，比上次更刺耳。下品晶核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红光，像烧红的铁丝浸入水中。陆衍盯着晶核内部，浑浊的杂质在电流作用下缓慢移动，逐渐凝聚成细小的黑点。
二十分钟后，振荡器过热罢工。
陆衍拿起晶核。原本浑浊的晶体变得半透明，虽然不如中品晶核清澈，但能量波动明显增强。他把晶核贴近脸颊，能感觉到比之前更稳定的热量。
成功了。
不是偶然。高频电流确实能重组晶核内部结构，提升能量密度。区别在于，下品晶核提纯后只能达到中品门槛，而那颗裂纹晶核本身就有中品潜质，提纯后直接达标。
陆衍掏出那块从银行墙上刮下来的血表，用指甲在“能量密度”一栏划了个叉。现在需要新的分类标准：未处理品、初处理品、精处理品。
他需要更多数据。
夜幕降临时，陆衍离开了便利店。
龙城基地外围的废墟在月光下像巨大的墓碑。他沿着墙根走，避开开阔地带。怀里的消防斧随着脚步晃悠，斧刃上的缺口刮擦着肋骨，留下刺痛。
目标是三公里外的超市废墟。根据前世记忆，那里曾是丧尸聚集点，也是拾荒者的主要“猎场”。
他需要更多晶核。
超市的玻璃门早就碎了，地上散落着腐烂的蔬菜和扭曲的购物车。陆衍贴着货架移动，消防斧拖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不敢用手电筒，只能借着月光辨认方向。
突然，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陆衍立刻蹲下，躲在货架后面。呼吸压到最低，右手握紧消防斧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伴随着低沉的嘶吼。是丧尸。不止一只。
他从货架缝隙看出去。三只普通丧尸正在撕扯一具尸体，腐烂的手臂在空中挥舞。其中一只穿着破烂的西装，领带缠在脖子上，半个脑袋已经没了。
陆衍数了数。三只。和银行那次一样。
他悄悄后退，找到超市仓库的门。门锁早就坏了，轻轻一推就开。仓库里堆满了纸箱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变的味道。
陆衍拖过几个纸箱，堵在门后，只留下一道缝隙。然后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电缆，快速布置陷阱——和银行那次一样，用电缆缠绕货架，做成简易的绊索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捡起一块砖头，朝着丧尸的方向扔了过去。
哐当——
砖头砸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三只丧尸同时停下动作，空洞的眼眶转向声音来源。几秒钟后，它们放弃尸体，朝着仓库的方向蹒跚走来。
陆衍躲在货架后面，心脏狂跳。他握紧消防斧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第一只丧尸走进仓库，被绊索绊倒。电缆瞬间收紧，货架倒塌，沉重的金属框架砸在丧尸身上。
咔嚓——
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。
第二只丧尸紧随其后，同样被绊倒。陆衍冲上去，消防斧对准它的头颅，用力劈下。
噗嗤——
斧刃嵌入丧尸的头骨，黑色的血液喷了他一脸。
第三只丧尸已经扑了过来。陆衍来不及拔刀，侧身躲过，顺势用肩膀撞在丧尸胸口。丧尸踉跄后退，撞在货架上。陆衍拔出消防斧，再次劈下。
三分钟后，仓库里恢复寂静。
陆衍靠在货架上，大口喘着气。脸上的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，刺痛难忍。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，然后蹲下身，开始挖晶核。
三颗晶核。全是下品。
陆衍把晶核揣进怀里，拖着消防斧走出仓库。月光下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一个踉跄的问号。
回到便利店时，天已经蒙蒙亮。
陆衍没有休息，立刻开始处理新获得的三颗晶核。高频振荡器再次响起，便利店的墙壁在震动中落下灰尘。
三个小时后，三颗下品晶核全部处理完毕。虽然不如中品晶核纯净，但能量波动已经达到初处理标准。
陆衍把处理后的晶核放在地上，排成一排。加上之前那颗处理过的裂纹晶核，一共四颗。
够了。
他需要去黑市。用这四颗晶核，换***枪。
疤脸刘的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。拾荒者们拿着晶核，眼神麻木地等待兑换。陆衍混在人群里，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握紧消防斧。
轮到他时，疤脸刘正在数晶核。头也不抬地问：“换什么？”
“手枪。”陆衍说。
疤脸刘抬起头，看到是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小子，你哪来的四颗中品？”
陆衍没说话，把四颗处理后的晶核放在摊位上。
疤脸刘拿起一颗，放进检测仪。
滴——能量等级：中品。
又拿起一颗。滴——能量等级：中品。
四颗晶核，全是中品。
疤脸刘的脸色渐渐变了。他抬起头，死死盯着陆衍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拾荒者。”陆衍面无表情地说。
疤脸刘沉默了几秒，从摊位下拿出一个布包，扔给陆衍。“自己看。”
陆衍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一把黑色的手枪，型号是***，旁边放着十二发子弹。枪身有明显的磨损，但保养得还算不错。
他拿起手枪，沉甸甸的重量让掌心发麻。保险栓是打开的，枪管里没有子弹。
“怎么验枪？”陆衍问。
疤脸刘指了指摊位后面的空地：“去那边试。别对着人。”
陆衍走到空地，装上弹匣，拉动套筒。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。他瞄准远处的废弃汽车，扣动扳机。
砰！
枪声在清晨的黑市响起，惊飞了一群乌鸦。子弹击中汽车的油箱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还行。”陆衍说，把枪插在腰上，子弹揣进裤兜。
疤脸刘看着他的动作，眼神复杂：“小子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陆衍。”
“陆衍……”疤脸刘重复了一遍，“以后有好货，直接找我。价格好说。”
陆衍没回应，转身离开。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视线在盯着他，像冰冷的蛇。
回到便利店，陆衍把门反锁，用钢板顶住。他坐在地上，把手枪放在膝盖上，反复拆卸、组装。前世他只在射击馆玩过枪，没想到末世第一天摸枪就是为了杀人。
弹匣里有十二发子弹。他数了三遍。
现在，他有武器了。但这远远不够。
他需要建立一个完整的晶核回收网络。拾荒者负责收集晶核，他负责提纯，然后卖给疤脸刘。形成流水线。
但拾荒者凭什么相信他？凭什么把晶核卖给他而不是别人？
价格。
疤脸刘给的价格是两颗下品换一包饼干。他可以给三颗。
但他需要更多的晶核，更多的处理设备，更多的人手。
陆衍拿起那颗未处理的中品晶核。月光下，晶核内部的能量流动像一条蓝色的小溪。他忽然想起疤脸刘的检测仪——那台锈迹斑斑的仪器，真的能准确检测晶核等级吗？
也许，他可以自己做一台检测仪。
陆衍从帆布包里掏出电路板和零件。末世前，他学过一点电子工程。高频交易需要自己组装服务器，对电路还算熟悉。
他需要一个能量传感器，一个显示屏，一个电源。传感器可以用电路板上的电容改造，显示屏可以拆便利店的收银机，电源……晶核本身就是最好的电源。
说干就干。
陆衍把便利店的收银机拆了，取出里面的液晶显示屏。又从电路板上拆出几个电容和电阻，开始组装电路。
过程比想象中困难。没有图纸，没有工具，只能凭记忆和感觉。手指被金属边缘划破，血滴在电路板上，和灰尘混在一起。
三个小时后，简易检测仪终于组装完成。巴掌大小，屏幕上布满裂纹，但还能显示数字。陆衍把那颗中品晶核放在传感器上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：能量密度：5.6。
他又把处理过的下品晶核放上去：能量密度：4.2。
未处理的下品晶核：能量密度：2.1。
原来如此。
疤脸刘的检测仪只能显示等级，不能显示具体数值。中品晶核的能量密度阈值是4.0，所以他处理过的下品晶核刚好达标。
陆衍笑了。这意味着，他可以用更低的成本，制造出更多的“中品”晶核。
他需要更多的拾荒者。
第二天一早，陆衍离开了便利店。他没有去黑市，而是朝着龙城基地的方向走去。基地外围有很多拾荒者聚集点，他需要找一个合作对象。
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，他找到了目标。
五个拾荒者围坐在加油机旁，正在分赃。地上放着几颗浑浊的晶核，还有半包压缩饼干。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男人，手里拿着一把砍刀，胳膊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。
陆衍走过去，把三颗处理过的下品晶核放在地上。
“我出三颗，换你们一天的收获。”
络腮胡抬起头，看到陆衍腰上的手枪，眼神一紧。“你是谁？”
“陆衍。”
“没听过。”络腮胡拿起一颗晶核，对着阳光看了看，“这是中品？”
“是。”
络腮胡和其他几个拾荒者交换了一下眼神。其中一个瘦高个小声说：“疤脸刘那里两颗换一包饼干，三颗能换一包半。”
络腮胡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我们一天能收五到八颗下品。你用三颗中品换，我们亏了。”
“我不是换一天，”陆衍说，“我是长期收。以后你们所有的晶核，我都按一颗下品换半颗中品的价格收。”
络腮胡愣住了：“一颗下品换半颗中品？”
“对。”陆衍拿出简易检测仪，“这是能量密度检测仪。你们的下品晶核，能量密度平均在2.0左右。我收来，处理后能达到4.0，刚好是中品。我一颗中品能换五颗下品，中间有利润。”
络腮胡显然没听懂，但他抓住了重点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们把下品晶核卖给你，你给我们中品晶核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不直接卖给疤脸刘？”
“因为我给的价格更高。”陆衍说，“疤脸刘两颗下品换一包饼干，我一颗下品换半颗中品，半颗中品能换一包半饼干。”
络腮胡沉默了。他拿起一颗陆衍的中品晶核，又拿起一颗自己的下品晶核，反复比较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？”
“我可以先给你们一颗中品。”陆衍拿出一颗处理过的下品晶核，“这是定金。明天这个时候，你们把今天的收获带来，我按比例兑换。”
络腮胡接过晶核，咬了咬牙：“行。明天见。”
陆衍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他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。他需要更多的络腮胡，更多的拾荒者团队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陆衍每天都在加油站和拾荒者交易。络腮胡的团队带来的晶核越来越多，从最初的五颗，到后来的二十颗。陆衍则用处理过的晶核兑换，再卖给疤脸刘。
他的晶核数量快速增长。从最初的四颗，到现在的五十颗。其中二十颗是中品，三十颗是处理过的下品。
他需要扩大生产。
陆衍在便利店后面的仓库里建立了一个简易的提纯车间。五台高频振荡器同时工作，整个仓库都在震动。他雇了两个拾荒者帮忙，一个负责收集晶核，一个负责操作振荡器。
他给他们的报酬是每天一颗处理过的下品晶核。
疤脸刘对陆衍的晶核来源越来越好奇，但陆衍从不透露。他只是每天按时交货，换取压缩饼干、子弹和药品。
第七天，陆衍的晶核储备达到了一百颗。其中五十颗是中品，五十颗是处理过的下品。
他决定去龙城基地内部看看。
基地的大门前，士兵正在检查进入者。陆衍把消防斧和手枪藏在帆布包深处，排进队伍。
轮到他时，一个士兵拿起他的帆布包，翻出里面的晶核。
“这么多晶核？”士兵皱起眉头，“哪来的？”
“拾荒捡的。”陆衍说。
士兵显然不信，但也没多问。他拿出一个检测仪，测了测晶核，然后说：“中品五十颗，下品五十颗。按基地规定，征收30%作为入城费。”
陆衍心里一沉：“30%？”
“要么交钱，要么滚蛋。”士兵不耐烦地说。
陆衍咬了咬牙，从帆布包里拿出十五颗中品和十五颗下品晶核。
士兵接过晶核，挥挥手：“进去吧。”
陆衍走进基地。和外面的废墟相比，基地内部简直是另一个世界。虽然建筑也有破损，但街道干净，人们穿着统一的服装，脸上有了一丝生气。
他沿着街道走，观察着基地的布局。核心区有高墙围着，守卫森严。内城区有商店和医院，外城区则是普通幸存者的居住区。
他需要找一个落脚点。
在一个巷口，他看到一张招租启事。一间地下室，月租五颗下品晶核。
陆衍找到房东，交了租金，拿到钥匙。地下室很小，只有一个房间，没有窗户，但很安全。
他把帆布包放下，开始整理物资。晶核、压缩饼干、药品、手枪、消防斧……
忽然，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未处理的中品晶核上。
他拿起晶核，放在简易检测仪上。能量密度：5.6。
如果用高频振荡器处理，能量密度能达到多少？
陆衍立刻拿出高频振荡器，连接电路。把中品晶核放在电极上，滴上血。
滋滋——
振荡器开始工作。中品晶核发出蓝色的光芒，越来越亮。陆衍盯着检测仪的屏幕，数字不断上升。
5.6……6.0……6.5……7.0……
当数字达到7.5时，晶核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。陆衍下意识地闭上眼睛。
几秒钟后，光芒消失。
陆衍睁开眼睛，拿起晶核。原本半透明的晶体变得完全透明，像一块纯净的蓝宝石。能量波动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。
他把晶核放在检测仪上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：能量密度：10.0。
陆衍愣住了。这是什么等级？疤脸刘的检测仪只能检测到中品，他的简易检测仪最高显示10.0。
他想起末世前看过的资料，晶核的能量密度理论上没有上限。难道……还有更高等级的晶核？
陆衍握紧那颗透明晶核，心脏狂跳。
如果这颗晶核卖给疤脸刘，能换多少物资？一把步枪？一车弹药？还是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。
突然，地下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陆衍瞬间警惕起来，右手摸向腰上的手枪。
“谁？”
“查水表的。”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陆衍皱起眉头。末世哪来的水表？
他没有开门，而是走到门边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枪，枪口对着门。
陆衍的心沉了下去。
麻烦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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