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停了。
陆衍贴在门后，右手握着枪柄，左手按住门板。猫眼外的两个黑西装纹丝不动，像两尊沉默的石像。他们的皮鞋擦得锃亮，在末世的灰尘里显得格格不入——这不是拾荒者，不是士兵，更不是普通幸存者。
“陆先生，”门外的声音变了，温和得像在谈判，“我们知道你有特殊的晶核处理技术。顾队长想跟你谈谈。”
顾队长？陆衍的大脑飞速运转。龙城基地军方特遣队队长，顾北川。疤脸刘背后的人。
他慢慢松开手枪保险，指尖沁出冷汗。现在开枪？门外至少两个人，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。跑？不可能。
“谈什么？”陆衍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。
“合作。”门外的人说，“军方需要你的技术。条件你开。”
陆衍沉默了。合作？在末世，军方的合作通常意味着两种结果：要么被收编，要么被灭口。他更倾向于后者——他的提纯技术威胁到了军方的晶核垄断。
“我只是个拾荒者。”陆衍说，“不懂什么技术。”
“陆先生，”门外的人笑了，笑声里带着冷意，“我们跟踪你三天了。从加油站到黑市，再到这个地下室。你的提纯车间，你的检测仪，我们都知道。”
陆衍的心猛地一沉。三天？他居然毫无察觉。
“开门吧。”门外的人语气变得不耐烦，“顾队长没那么多时间等你。”
陆衍深吸一口气。他缓缓后退，举起枪，对准门锁。如果他们强行破门，他至少能放倒一个。
突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接着是枪声，惨叫声，以及某种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陆衍愣住了。
几秒钟后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：“陆先生？开门，我是疤脸刘。”
陆衍犹豫了。疤脸刘？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那些黑西装是顾北川的人。”疤脸刘的声音压低了，“我刚看到他们进了巷子。快开门，不然来不及了！”
陆衍咬了咬牙，打开门锁。
门开的瞬间，疤脸刘冲了进来，反手把门关上。他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扭曲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手里的消防斧还在滴血。
“外面……”陆衍刚开口，就被疤脸刘打断。
“别说话！”疤脸刘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，“顾北川的人被我解决了两个，但肯定还有后援。我们必须马上走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陆衍握紧手枪。
疤脸刘转过身，盯着陆衍：“因为你死了，我就少了一个晶核来源。”他指了指陆衍桌上的透明晶核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陆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那颗能量密度10.0的透明晶核还放在检测仪上，在灯光下泛着蓝光。
“中品晶核处理后的产物。”陆衍说。
疤脸刘走过去，拿起晶核，眼睛越睁越大：“这……这是上品？”
“上品？”陆衍愣住了，“你知道这种晶核？”
“只在基地核心区见过。”疤脸刘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顾北川的人用它来强化进化者。一颗上品晶核能换五十颗中品，或者……一条命。”
陆衍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五十颗中品？他手里这颗晶核，竟然值这么多？
“跟我来。”疤脸刘把晶核塞进陆衍手里，“我知道一条密道，可以出城。”
陆衍没有动：“为什么冒险救我？五十颗中品不值得你赌命。”
疤脸刘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因为我赌你不止能提纯中品。”他指了指陆衍的简易检测仪，“那玩意儿能测到多少？”
“10.0。”
“顾北川的检测仪能测到20.0。”疤脸刘说，“他管那叫‘一级品’。据说能量密度超过15.0的晶核，可以驱动基地的防御系统。”
陆衍握紧了透明晶核。能量密度10.0，上品。15.0，一级品。那他的提纯技术，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？
“走！”疤脸刘拽了陆衍一把，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！”
陆衍不再犹豫，抓起帆布包，跟着疤脸刘冲进地下室的储藏室。疤脸刘移开一个破旧的衣柜，露出后面的暗门。
“下去。”疤脸刘打开暗门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陆衍钻进暗门，疤脸刘紧随其后，关上暗门，又把衣柜推回原位。
密道里一片漆黑。疤脸刘打开一个手电筒，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狭窄的通道。通道是泥土和混凝土混合的结构，显然是临时挖掘的。
“这是我挖的走私通道。”疤脸刘边走边说，“基地里的大人物需要外面的东西，外面的人需要基地的物资。我赚点差价。”
陆衍没说话，只是握紧手枪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通道里弥漫着老鼠和腐烂物的气味，脚下的泥土湿滑难行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一丝光亮。疤脸刘关掉手电筒，示意陆衍停下。
“前面是出口，在基地外的垃圾场。”疤脸刘低声说，“出去后往南走，那里有我的安全屋。”
陆衍点点头，拔出枪，率先走出通道。
外面是一片巨大的垃圾场，各种废弃的汽车和生活垃圾堆积如山。远处，龙城基地的高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“跟紧我。”疤脸刘从通道里钻出来，猫着腰朝垃圾场深处走去。
陆衍紧随其后，尽量踩在柔软的垃圾上，避免发出声音。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，还有士兵的喊叫。
“顾北川肯定发现人没回去，正在搜城。”疤脸刘说，“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安全屋。”
两人在垃圾场里穿梭，像两只敏捷的老鼠。陆衍的帆布包不断碰撞着后背，里面的晶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透明晶核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。
突然，疤脸刘停下脚步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陆衍立刻蹲下，握紧手枪。
前方的垃圾堆后面，传来了说话声。
“……那小子肯定跑不远。顾队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“妈的，为了一个拾荒者，值得吗？”
“你懂个屁！那小子能把下品晶核提纯成中品，要是让他跑了，去了滨海要塞或者西山壁垒，我们的晶核价格体系就完了！”
“听说他还弄出了上品晶核？”
“不知道。顾队的人没来得及报告就死了。疤脸刘那老东西也不见了，肯定是他通风报信！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陆衍和疤脸刘对视一眼，慢慢后退，躲进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里。
集装箱里堆满了腐烂的布料，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陆衍透过集装箱的缝隙往外看，三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正拿着步枪，在垃圾堆里搜索。
“怎么办？”陆衍低声问。
疤脸刘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：“等他们走近，我解决两个，你解决一个。”
陆衍点点头，握紧手枪，心跳得像擂鼓。他只开过一次枪，还是打固定靶。
士兵们越来越近，谈话声清晰可闻。
“这鬼地方真大，什么时候才能搜完？”
“别抱怨了，搜完这一片就能回去交差了。”
“前面那个集装箱，要不要看看？”
陆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疤脸刘做了个准备的手势，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嘶吼声。
士兵们脸色一变。
“是丧尸！”
“妈的，怎么会有丧尸跑到这里来？”
“快撤！通知其他人！”
士兵们顾不上搜索，转身就跑。
陆衍和疤脸刘松了口气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疤脸刘低声说，“我们走。”
两人钻出集装箱，继续朝安全屋的方向前进。
天黑时，他们终于到达了疤脸刘的安全屋。那是一间废弃的仓库，外面用铁皮加固，门口有伪装的陷阱。
疤脸刘打开门锁，带着陆衍走了进去。仓库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货架和一张行军床。
“随便坐。”疤脸刘扔给陆衍一瓶水，“这里安全，顾北川的人找不到。”
陆衍接过水，喝了一口。冰凉的水滑过喉咙，缓解了喉咙的干涩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一级品晶核？”陆衍问。
疤脸刘坐在行军床上，点了根烟：“因为我想跟你做笔更大的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？”
“晶核提纯。”疤脸刘吐出一口烟圈，“你提供技术，我提供晶核和渠道。我们合作，垄断整个龙城基地的晶核市场。”
陆衍笑了：“你就不怕我把技术交给顾北川？”
“你不会。”疤脸刘说，“顾北川想收编你，我想跟你合作。收编意味着你失去自由，合作意味着你能赚更多。你是个聪明人，知道怎么选。”
陆衍沉默了。疤脸刘说得对。顾北川代表军方，合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。而疤脸刘，虽然也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，但至少能给他足够的空间。
“我需要设备。”陆衍说，“更好的高频振荡器，更精确的检测仪，还有稳定的晶核来源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疤脸刘说，“设备我可以搞到，晶核来源你不用担心，我手下有上百个拾荒者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需要看到你的实力。你能把中品晶核提纯成上品，那上品能不能提纯成一级品？”
陆衍想起那颗透明晶核。能量密度10.0，上品。距离一级品的15.0，还有差距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衍诚实地说，“需要实验。”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疤脸刘说，“三天后，我要看到一级品晶核。”
陆衍点点头：“可以。但我需要更多的中品晶核。”
“明天我给你送过来。”疤脸刘掐灭烟头，“你先休息，我去安排一下。”
疤脸刘离开后，仓库里只剩下陆衍一个人。他走到货架旁，放下帆布包，拿出那颗透明晶核和简易检测仪。
能量密度10.0。
他需要更高的能量密度。
陆衍拿出高频振荡器，开始改装。他拆掉原来的电容，换上从便利店收银机里拆出来的高压电容。又调整了电路的频率，从原来的10MHz提高到20MHz。
改装完成后，他拿出一颗中品晶核。能量密度5.6。
他把晶核放在电极上，滴上血。
滋滋——
高频振荡器发出刺耳的声响，比之前更尖锐。中品晶核表面泛起蓝色的光芒，能量波动越来越强。
陆衍紧盯着检测仪的屏幕。数字不断上升。
5.6……7.0……8.5……10.0……12.0……
当数字达到13.0时，晶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，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陆衍心里一紧，立刻切断电源。
晶核的光芒渐渐暗淡，裂纹却没有消失。他拿起晶核，能量波动比之前强了不少，但距离15.0还差得远。
失败了。
陆衍皱起眉头。是频率不够？还是能量输入不足？
他重新调整电路，把频率提高到30MHz。又拿出两颗中品晶核，串联起来作为电源。
再次实验。
滋滋——
振荡器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尖叫。晶核的光芒亮得刺眼，陆衍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检测仪的数字飞速上升。
5.6……10.0……15.0……
当数字达到15.2时，晶核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，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。
陆衍赶紧切断电源。
晶核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片。
失败。
陆衍靠在货架上，感到一阵无力。连续两次失败，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技术。
难道上品晶核无法提纯成一级品？
他拿起那颗透明晶核，能量密度10.0。这颗晶核是怎么来的？他只是把中品晶核放在振荡器上，没有调整频率，也没有增加能量输入。
为什么那颗能成功，而这两颗不行？
陆衍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。对了，当时他滴了血在晶核上。难道血是关键？
他咬破手指，挤出一滴血，滴在一颗新的中品晶核上。然后启动振荡器，频率保持在10MHz。
滋滋——
晶核表面泛起红光，能量波动缓慢上升。
5.6……6.0……6.5……7.0……
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，但很稳定。
陆衍耐心等待。
一个小时后，振荡器停止工作。
陆衍拿起晶核。能量密度7.8。比之前有所提升，但远不及那颗透明晶核。
血确实有作用，但效果有限。
陆衍感到一阵挫败。他坐在地上，看着散落的晶核碎片，陷入沉思。
难道他的技术真的只能到上品？
就在这时，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颗透明晶核。
一股暖流从指尖传来，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。陆衍的瞳孔骤然收缩，眼前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——透明晶核的内部结构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，如同三维建模，每一道裂纹、每一处杂质、能量流动的每一条路径，纤毫毕现。
这不是进化者那种粗糙的“感知能量”。这是——解析。
陆衍的大脑飞速运转，金融分析师的职业病刻进灵魂：给他一堆数据，他能拆出底层逻辑。给他一堆晶核，他能拆出能量方程式。
他下意识地催动意念，透明晶核内部的杂质开始自行剥离。原本细微的黑点化作粉末从指缝漏下，剩下的晶体更加纯净，能量密度在检测仪上显示为11.0。
陆衍愣住了。
他……觉醒了异能？
不是火焰，不是速度，而是解析晶核结构的异能？
陆衍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。他拿起一颗中品晶核，指尖触碰。
果然，晶核的内部结构再次呈现在他脑海中。能量流动的路径，杂质的分布，一目了然。
他催动意念，引导能量流动，剥离杂质。
中品晶核的光芒越来越亮，能量密度不断上升。
5.6……8.0……10.0……12.0……15.0……
当能量密度达到15.5时，陆衍停止了异能。
他拿起晶核，完全透明，比之前那颗更加纯净。放在检测仪上，屏幕显示：能量密度：15.5。
一级品晶核！
陆衍笑了。这一次，是发自内心的笑。
他不是进化者中的战斗者，而是进化者中的分析师。别人用异能战斗，他用异能解析能量结构。
疤脸刘想要一级品晶核？他可以给他。不仅如此，他还能批量生产。
陆衍握紧那颗一级品晶核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顾北川，疤脸刘，滨海要塞，西山壁垒……你们以为晶核只是能量源？
等着吧。我会让你们知道，晶核真正的价值，不是能量，是价格。
末世的货币战争，才刚刚开始。
仓库外，传来了疤脸刘的脚步声。
陆衍把一级品晶核放在桌上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
三天时间？不需要。现在，他就能拿出一级品晶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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