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一声脆响炸裂死寂地宫，余音在岩层间久久回荡。我如同断线纸鸢，被一股蛮横却留手的力道狠狠踹进石室，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冰冷岩壁上，五脏六腑翻涌作痛，扬起的尘土呛得我连声咳嗽，狼狈不堪。
“老登！你又打我！”我捂着后腰踉跄爬起，对着白骨王座上的白发老者龇牙咧嘴，满是不服，“不过背错一个字，至于下这么重的手？”
初见时的敬畏与拘谨，早已在两年朝夕相处中消磨殆尽。我早把这老登的脾性摸得通透：论修炼，我仿佛天生契合《大道序谱》，晦涩本源一点就通，他非但不罚，偶尔还会露出自豪之色；可唯独背书这件事，成了我地宫两年最大的酷刑。
这老登不知执念何在，硬是逼着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流民野小子，啃完一屋子古籍。从《三字经》《千字文》的启蒙小文，到《大学》《中庸》的圣贤道理，再到《鬼谷子》《孙子兵法》的权谋韬略，二三十本典籍堆成小山。万幸他没逼我背那浩如烟海的《永乐大典》，可即便如此，错一字挨一脚、错一笔抄百遍的规矩，也把我折腾得苦不堪言。
我数次追问学这些有何用，他永远垂着眼眸，只说有人嘱托他务必教我，再追问是谁，便闭口不言，只推说忘了。
我背地里不知吐槽多少次：这老东西定是三千年无人说话，憋出了人格分裂！前一秒还温声讲解序谱本源，下一秒就能因一句错书，一脚将我踹出三丈开外。
“少跟老子耍贫嘴。”顾长风拄着那根古朴木杖，缓步踱到我身前。白发垂落肩头，面色依旧苍白如纸，眼底却没了三千年的孤寂，只剩被我气出来的无奈，“等你走出地宫就会明白，这些笔墨韬略，比你死练功法管用百倍。就你这点城府，出去不过是个只会逞凶的莽夫，平白丢我的人。等你要对付的不再是黑虎，而是整个蚁巢、是裂隙里吞噬人族三千年的存在，你就懂了，那些武力杀不死的东西，这些书，能！”
我不再犟嘴，默然走出石室，舒展筋骨之际，浑身骨骼发出细密清脆的爆鸣，经脉中序熵之力流转不息，肉身坚逾精钢，举手投足皆有本源之力暗涌。攥紧双拳，鎏金序纹与墨黑熵纹在指尖一闪而逝，旋即被我尽数收敛，不露半分锋芒。
两年地宫苦修，我早已脱胎换骨。不再是那个面黄肌瘦、连自身力量都掌控不住的底层流民，身形拔长，肩背宽阔，少年青涩褪去，眉眼间藏起锋芒。序熵同源的血脉被彻底激活，我对两种本源力量的感知入微入化，气息收放自如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野小子。
“说得神乎其神，我可不信。”我冷笑一声，眼底压着积攒两年的凛冽杀意，“如今我只有一件事，老登你放心。我必让黑虎一众血债血偿，欠我的，欠陈阿婆的，一分一毫，连本带利讨回来！流民洞的旧账，该清了！”
顾长风看着我眼底的杀意，未曾阻拦，未曾说教，只是缓步坐回白骨王座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要报仇，只管去。但仇报完了，立刻给我滚去学院读书。”
我当场愣住，掏了掏耳朵，以为自己听错：“没搞错吧老登？你亲手教出来的弟子，还要去学院？那些教习恐怕连《大道序谱》的门槛都摸不到，能教我什么？书我背了，打我也挨了，何苦再去遭罪？”
“让你去，你就去。”他语气笃定，没有半分商量余地，“我不是让你去学功法典籍，而是让你去看人心、懂规则。平民学院的孩子，皆是流民、矿道底层出身，你在那里，才能看清蚁巢的真面目。贵族学院尽是世家纨绔，虚浮奢靡，只会磨掉你的心性，不适合你。记住，毕业之后别入狩猎队，去猎魔佣兵团，独行即可，切勿与人组队。狩猎队受制议会，组队易露本源，独行方能藏住你序熵双修的秘密。”
“猎魔佣兵团？”我满心疑惑。议会狩猎队我早有耳闻，乃是蚁巢战力核心，靠斩杀熵兽换取生存资源，威名赫赫。可这猎魔佣兵团，我却是闻所未闻。
“自己去学院打听。”他懒得多言，我见状也不再追问，立刻换上那副流民混子的无赖模样，搓着手凑上前讨好处，和当年在流民洞蹭吃蹭喝的模样分毫不差：“上学也行，可我身上半块序晶都没有，总不能空着手去吧？”
顾长风翻了个白眼，木杖随意指向王座后方的白骨林，语气敷衍至极：“自己去翻，底下全是序晶，能拿多少，看你本事。”
我双眼骤亮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。扒开表层枯骨，底下铺满莹白剔透的极品序晶，流光溢彩，乃是流民洞众生毕生难求的至宝。我贪婪地抓了两大把揣进怀里，犹不满足，索性脱下上衣铺开，打包了满满一包，恨不得将整座白骨林搬空。
“拿，尽管拿，多拿些也无妨。”顾长风倚着王座扶手，语气冰冷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戏谑的笑，“这些序晶，是我镇守混沌裂隙的根基，你这两年苦修，也耗损了不少。你尽管拿，不必顾忌。哪天我镇不住裂隙，便把你抓回来，将你这些年耗用的力量，成倍抽回便是。”
我手上动作猛地一顿，听着他云淡风轻的威胁，慌忙将大半序晶倒回白骨堆，只留下几块够求学使用的分量。心底暗骂这老登翻脸比翻书还快，嘴上却谄媚讨好：“序祖大人神通盖世，裂隙自当稳如泰山。我本就不贪心，几块足矣，足矣。”
收拾妥当，顾长风将《大道序谱》第一卷递来，我小心翼翼揣入怀中，贴身收好。随即，他定定望着我，缓缓从身后取出两块漆黑的序牌递到我面前 —— 这序牌两年来我只在老登手中见过，从未触摸过。紧接着，他又将那根两年来常用来抽打我的木杖，一并交到了我手中。
“双牌藏宿命，木杖承本源，这三样皆是你血脉专属之物，我叮嘱的规矩，你半分都不能错。”他指着第一块序牌，沉声叮嘱：“此牌，出关挂腰，入学院即刻收起，换学院制式，绝不可外露。日后踏入地表，再行佩戴。”又将第二块序牌按在我心口，语气决绝：“此牌，贴心藏好，至死不可取出，不可示人。”最后，他看向那根打磨得光滑的木杖，指尖划过杖身，杖身的序纹骤然爆闪，气息暴涨又敛去，他沉声道：“这根杖，赠予你。名号…… 罢了，你自己取，切记，不可遗失。”
我将三样至宝妥善收好，木杖握于掌心，温凉暖意与我血脉相融，气息同频，宛若天生一体。东西收毕，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他怀中那只乌木盒 —— 两年间，这盒子他寸步不离，我问一次便挨一次打，从未得见真容。
我嬉皮笑脸凑上前，搓着手试探：“老登，最后一事。你这乌木盒里藏着什么宝贝？两年了，我问一次挨一次打。如今我要出关，序谱、木杖、序牌都给我了，这盒子里的东西，总该让我瞧瞧吧？”
顾长风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尽数褪去，面色沉寒，只吐出一个字：“滚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席卷全身，我连半句咒骂都来不及说，便被径直扔出地宫。重重砸在地宫入口的石板上，震得浑身发麻。身后厚重的石门轰然闭合，严丝合缝，快得我连一丝光影都未曾捕捉。
我爬起身，拍去满身尘土，凑到石门边扯着嗓子大喊：“老登你放心！仇报完，学上完，我定回来看你！”
地宫之内，顾长风刚坐回王座，闻言手掌一颤，险些跌落。他扶住扶手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心底疯狂咆哮：这简直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！这小王八蛋再多留几年，老子非得被他活活气死不可！
石门之外，听不到半点回应，我小声嘀咕着放狠话：“老登你等着！等我回来，必跟你算这乌木盒的账，非把你剩下的胡子拔光不可！”
骂罢，我转头望向流民洞的方向，又瞥向蚁巢主城，咧嘴一笑，白牙森寒，眼底锋芒毕露。
一身序熵之力圆融无碍，锋芒尽敛，只待一朝出鞘。
两年潜修，磨剑藏锋。
今日出关，锋芒初露。
黑虎，流民洞，我顾时安，回来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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