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碎片像雪一样往上飘。
不对——雪是往下落的，这些碎片是往上飞的，往那个黑色的漩涡里飞。漩涡悬在仙帝宫的废墟正上方，像一只倒扣的碗，把整个位面一点一点吸进去。
凌昊站在废墟边缘，脚下半透明的身体被风吹得晃了一下。他低头看自己——还是残影状态，但比上次进来时颜色深了一些，大概是花了500点深层进入的原因。
南宫傲跪在漩涡正下方，怀里抱着苏璃。
灰白色的血已经干了，干成一片一片的粉末，风一吹就散。但南宫傲一动不动，像一座雕塑。他的身体也在变淡，边缘开始模糊，像是被漩涡的引力一点一点剥走。
「系统提示：角色【南宫傲】数据完整度87%，正在持续下降。预计72小时后归零。」
凌昊走过去，每一步都踩在碎砖上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残影状态不能碰东西，但能踩——这一点他一直没搞懂逻辑，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。
“南宫傲。”
没反应。
“南宫傲，我来了。”
南宫傲的肩膀动了一下。他慢慢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，但不是哭的——是被漩涡的风吹的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救你。”
“救不了。”南宫傲低头看怀里的苏璃，“她的数据已经开始散了。我刚才还能摸到她的头发，现在手穿过去了。”
凌昊蹲下来，看着苏璃的脸。灰白色的残影比上次更淡了，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画，轮廓还在，细节在消失。
「系统提示：角色【苏璃】数据完整度34%，且持续加速流失。原因：污染源优先吞噬已死亡角色的数据（无反抗能力）。」
“操。”凌昊骂了一声，“它在先吃苏璃。”
南宫傲的眼睛突然亮了——不是希望，是愤怒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污染源在优先吞噬苏璃的数据。因为她是残影，不会反抗。”凌昊站起来，抬头看那个黑色漩涡，“你抱着她，等于在帮污染源定位。”
南宫傲的脸白了。
“那我——我不能松手。我一松手，她就被吸走了。”
“你不松手，她一样被吸走。只是慢一点。”
“那我也要抱着。”
凌昊看着他的眼睛，没说话。
他见过这种眼神。林逸被关在狗笼子里的时候，陈九针面对念恩奶奶的时候，都有过这种眼神——明知道没用，但就是不肯放手。
区别是，林逸和陈九针最后都放手了。
南宫傲不会。
因为苏璃是他亲手杀的。放手等于第二次杀死她。
“行。”凌昊说，“你抱着。我来对付污染源。”
“你怎么对付？”
“我是修复员。我打补丁。”
“打什么补丁？”
凌昊没回答。他在勘测。
红色裂痕比上次多了十倍不止，密密麻麻布满整个位面。但最深的裂痕不在南宫傲身上，也不在苏璃身上——在漩涡中心。
那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，不是雾，是实体。像一团被揉皱的黑色纸团，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触手，每根触手都连着一块灰白色的碎片，往里面拽。
污染源本体。
凌昊第一次看到它的真身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东西不是bug。
bug是被动的，是程序写错了才会出现。但这东西是主动的，它在有选择地吞噬数据，先吃弱的，再吃强的，像动物在捕食。
“它是活的。”凌昊说。
南宫傲抬头：“什么活的？”
“污染源。它不是bug，是生物。”
“不可能。位面里不会有生物。”
“它不是位面里的生物。它是位面之间的生物。”凌昊盯着漩涡里的黑色纸团，“它以崩坏位面的负面情绪为食。林逸的绝望、陈九针的内疚、你的愤怒——都是它的食物。”
「系统提示：修复员【凌昊】发现污染源本质。隐藏信息解锁：污染源——跨次元情绪寄生体，以剧情崩坏产生的负面情绪为能量来源。等级：幼体。」
幼体。
凌昊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幼体就这么大，成体得什么样？
“不管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先把它赶出去。”
「系统提示：驱逐污染源本体需要消耗1000因果点，并执行“叙事干预·驱逐”。当前余额2520。扣除后1520。」
「是否执行？」
“执行。”
「叙事干预已启动。请选择干预方式。」
凌昊脑子飞速转。
直接驱逐？不行，污染源会反抗。得先让它“吃”到不该吃的东西。
「干预内容：在污染源吞噬的数据流中，混入一段“逻辑病毒”——污染源吞噬数据时，会同时吞噬数据附带的逻辑。如果吞噬的数据本身逻辑矛盾，污染源会短暂逻辑混乱。」
「逻辑病毒来源：短剧位面《总裁的替身新娘》中被修复前的崩坏逻辑（男主智商60，女主等救，剧情矛盾）。该逻辑已被修复，但原始数据仍在系统缓存中。」
「预计消耗：1000因果点。」
「是否确认？」
“确认。”
凌昊敲下回车键的瞬间，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，比上次叙事干预强烈十倍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抽空了，像是有人拿吸管插进他的脊椎，往外吸。眼前开始发黑，耳朵里全是嗡嗡声。
「因果点余额：2520→1520。」
「逻辑病毒已注入。」
漩涡里的黑色纸团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那些触手开始乱甩，像吃了脏东西的人捂着肚子打滚。灰白色的碎片从触手里掉出来，落回地上，但已经碎得更厉害了。
南宫傲怀里的苏璃，数据完整度从34%降到了31%。
还是掉了。
但掉得慢了。
「系统提示：污染源陷入逻辑混乱。数据吞噬速度降低70%。」
“成了。”凌昊撑着膝盖，大口喘气。
「系统提示：修复员生命体征异常。叙事干预消耗过大，建议休息。」
不能休息。
污染源只是吃坏了肚子，没死。等它消化完那些逻辑垃圾，会继续吃。
他只有72小时——不，现在只剩71小时了。
“南宫傲。”凌昊直起身，“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怎么帮？”
“你的核心人设是‘绝望毁灭者’，对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我要给你打补丁。把‘绝望毁灭者’改成‘清醒的守护者’。你的人设变了，但你会恢复理智，不会再被毁灭的冲动控制。”
南宫傲沉默了几秒。
“改了之后，我对苏璃的感情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只是你不会再因为失去她想毁掉一切。”
“那我改。”南宫傲说，“改完，我帮你打污染源。”
「系统提示：为角色【南宫傲】打补丁，消耗500因果点。当前余额1520→1020。」
「补丁内容：核心人设从“绝望毁灭者”变更为“清醒的守护者”——保留对苏璃的感情，保留对污染源的仇恨，但移除无差别的毁灭冲动。」
「补丁已生效。」
南宫傲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握拳，松开，再握拳。
“感觉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“什么感觉？”
“脑子里那个声音没了。那个一直说‘毁掉一切’的声音。”南宫傲抬起头，眼睛里的红色褪了一些，“我现在只想毁掉污染源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凌昊说，“现在，教我怎么打。”
“你没有战斗力。你是修复员。”
“我可以附身。”
南宫傲皱眉：“附身谁？”
“你。”
「系统提示：附身角色【南宫傲】，消耗800因果点。当前余额1020→220。附身期间，修复员承受被附身者的痛觉与情感记忆，结束后短暂失忆3秒。」
「是否确认？」
凌昊看了一眼余额220。修完南宫傲就只剩这么点了。
但值。
“确认。”
白光再次炸开。
但这次不一样——不是被抽空的感觉，是被灌满的感觉。
南宫傲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。
小时候在山上练剑，苏璃追着他跑，喊“师兄你等等我”。
第一次杀人，手抖了三天，苏璃握着他的手说“不怕”。
师父死的那天，苏璃靠在他肩膀上哭了一夜。
然后——降智光环。
误会。
剑。
血。
“你被剧情骗了。”
凌昊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废墟中间，手里握着剑。
不对——是南宫傲的身体。他附在了南宫傲身上。
膝盖疼。跪太久了。
胸口闷。后悔压了三年。
手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愤怒。
“这就是你的感觉？”凌昊开口，声音是南宫傲的，但语气是他的。
「南宫傲·意识」：对。难受吗？
“难受。但能忍。”
凌昊抬头看漩涡。黑色纸团还在抽搐，触手乱甩，但已经开始恢复了——逻辑混乱只能撑一会儿。
“趁它病，要它命。”凌昊握紧剑，朝漩涡冲过去。
脚踩在碎砖上，每一步都震得膝盖疼。南宫傲的身体太虚弱了，三年没动过，肌肉萎缩得厉害。但凌昊不管，咬着牙往前冲。
漩涡近在眼前。
黑色纸团感觉到了威胁，触手朝他甩过来。
凌昊一剑砍断一根触手。
黑雾喷出来，糊了他一脸。腥的，像烂鱼的味道。
第二根、第三根、第四根——触手越来越多，砍不完。
“操，这东西有多少根？”
「南宫傲·意识」：不知道。但你不用全砍完。砍出一条路，打到核心就行。
“核心在哪？”
「南宫傲·意识」：最里面。那团纸团的心。
凌昊深吸一口气，不再管周围的触手，直直朝纸团中心冲。
触手缠上他的腿、腰、手臂，黑雾呛得他睁不开眼。
但他不砍了。
硬冲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剑尖碰到了纸团的核心——硬的，像石头。
凌昊一剑刺进去。
黑色纸团发出一声尖啸，不是声音，是直接震在脑子里的尖啸。
凌昊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。
但他没松手。
“滚出去！”
剑身没入核心。
尖啸变成了呜咽。
黑色纸团开始收缩，触手从凌昊身上松开，缩回纸团里。纸团越缩越小，从水缸大缩成脸盆大，再缩成拳头大。
然后，炸了。
黑雾四散，像墨汁溅进水里。
漩涡消失了。
灰白色的碎片不再往上飘，而是往下落，落回地上，落回废墟上。
凌昊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剑插在碎石里，剑身全是黑色的液体。
「系统提示：污染源本体已被驱逐。太监位面数据吞噬停止。当前数据完整度：南宫傲71%，苏璃28%。」
“才28%……”凌昊喃喃。
「南宫傲·意识」：够了。够了。
附身时间到了。
凌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，然后眼前一黑。
三秒后，他醒过来，发现自己躺在电脑前。
屏幕上，群聊在刷消息。
「九天仙帝·南宫傲」：他出来了。
「女帝·洛瑶」：凌昊怎么样了？
「九天仙帝·南宫傲」：昏迷。但活着。
「赘婿·林逸」：操，吓死我了。
凌昊揉了揉眼睛，打字。
「凌昊」：我没昏迷。就是失忆了三秒。
「女帝·洛瑶」：你还记得朕是谁吗？
「凌昊」：记得。你是洛瑶，女帝，被篡位了，正在准备反攻。
「女帝·洛瑶」：……还好，脑子没坏。
「凌昊」：南宫傲，你那边怎么样？
「九天仙帝·南宫傲」：苏璃的数据完整度停在28%。没再掉。
「凌昊」：我会想办法恢复。
「九天仙帝·南宫傲」：我知道。
「凌昊」：你不说“谢谢”？
「九天仙帝·南宫傲」：不说。说了就见外了。
凌昊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了一眼余额。
220点。
从3020跌到220，几乎清零。
但值得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洛瑶的反攻，就在今天。
而他，还有220点。
够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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