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噩梦来得又沉又冷，林小满浑身僵在被窝里，意识清醒，身体却半点都动弹不得，俗称的鬼压床，实打实砸在了她身上。
穿旧牛仔裤的少女身影始终在眼前晃，模糊的脸透着化不开的悲戚与怨毒，那句“还我公道”“他们都该死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，刺骨的寒意裹着潮湿尘土与淡淡血腥的味道，钻进鼻腔，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拼命想睁眼，想挣脱这股无形的束缚，直到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鸡鸣，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，身上的重压骤然消散，寒意也跟着退去。
林小满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冷汗早已浸透了贴身的衣物，贴在背上冰凉黏腻。她坐起身，心脏依旧狂跳不止，抬手摸向自己的指尖，昨晚触碰牛仔裤留下的寒意，竟还残留在皮肤里，久久没有散去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，村落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声零星的鸡叫，比起白日的闷热，清晨的落雁村透着一股阴冷，连吹进来的风都是凉的，带着山间露水的湿气。
林小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一夜噩梦让她疲惫不堪，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梦里的画面，还有李娟昨晚那副丢魂的模样，以及奶奶讳莫如深的神情。
知青旧屋、旧牛仔裤、枉死的少女、村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……所有线索搅在一起，像一团乱麻，可每一根线头，都指向着令人不安的方向。
她是民俗学专业的学生，学过太多民间禁忌传说，老辈人常说，贴身衣物最聚人气，若是枉死之人的衣物，怨气会牢牢锁在布料里，一旦被活人沾染，必定被怨气缠身，轻则神志不清，重则性命不保。
昨晚李娟那句沙哑的“别碰它，会死”，像一根刺，深深扎在林小满心里。
她不能不管，李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发小，眼睁睁看着她被邪物缠上，她做不到置之不理。
简单洗漱过后，林小满打算再去李娟家看看，顺便想办法从奶奶嘴里，套出更多关于知青旧屋的往事。
刚走出房门，就看见奶奶已经在厨房忙活早饭，脸色依旧难看，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，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。听见脚步声，奶奶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带着担忧，又快速低下头，默默往灶膛里添柴。
“奶奶，我去看看娟子，她昨天情况太不好了。”林小满走到厨房门口，轻声说道。
奶奶添柴的手一顿，抬起头，脸色凝重地叮嘱：“小满，听奶奶一句劝，别去掺和那件事，那裤子邪性得很，咱们惹不起，躲远点，别把你也拖下水！”
“奶奶，娟子是我最好的朋友，我不能看着她出事不管啊。”林小满上前一步，拉住奶奶的手，“您是不是知道知青旧屋以前发生过什么？您告诉我好不好？只有知道真相，我才能救娟子。”
奶奶的手冰凉粗糙，被她握住后瞬间僵硬，眼神慌乱地躲闪着，连连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奶奶什么都不知道，你别问了，别再提那破屋子，也别再去李娟家！”
语气里的抗拒和恐惧，藏都藏不住，说完，奶奶便抽回手，不再理她，只顾着做饭，无论林小满再怎么追问，都始终紧闭双唇，一言不发。
林小满看着奶奶固执的样子，心里又急又无奈，她知道奶奶性子倔，认定了不说的事，再怎么问也没用，只能暂时作罢，心里却更加确定，几十年前的知青旧屋，绝对藏着落雁村不敢对外人言说的惊天秘密。
“我就去看看娟子，不碰那条裤子，很快就回来。”林小满留下一句话，转身走出了家门。
清晨的村子，渐渐有了烟火气，村民们陆续起床出门，可路上遇到的村民，看见林小满，全都下意识地绕道走，眼神闪躲，神色怪异，对着她指指点点，低声议论着什么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根本听不清。
偶尔有相熟的人，想跟她打招呼，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，也立刻闭上嘴，匆匆走开。
显然，李娟家的事，已经在村里传开了，所有人都知道李娟捡了条邪门的牛仔裤，撞了邪，而她昨晚去了李娟家，在村民眼里，怕是也沾了晦气。
落雁村闭塞保守，迷信思想根深蒂固，对这种邪祟之事，向来是避之不及，生怕引火烧身。
林小满心里窝着一股火，却又无处发作，只能加快脚步，朝着李娟家走去。
刚走到李娟家院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李娟妈妈的哭声，还有李娟爸爸焦急的呵斥声，院子里一片混乱。
林小满心里一紧，立刻推开门跑了进去：“阿姨，叔叔，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院子里，李娟爸爸正拿着一把剪刀，脸色通红，怒气冲冲地想要去剪李娟身上的牛仔裤，李娟妈妈死死拉着他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你别乱来，刚才剪了一下，娟子疼得快没气了，你想害死她吗！”
李娟被拽着站在院子中间，浑身瑟瑟发抖，原本就苍白的脸，此刻更是毫无血色，额头上布满冷汗，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，眼神里满是极致的痛苦和恐惧，身体紧紧蜷缩着，死死护住身上的牛仔裤，生怕被人碰到。
而她身上的那条旧牛仔裤，裤腿处竟然有一道小小的剪痕，周围的布料紧紧收缩着，像是活物一般，把剪痕牢牢裹住，那截缝在腰头的褪色红绳，此刻竟微微泛红，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色。
“小满，你可来了！”李娟爸爸看见林小满，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气得浑身发抖，“这破裤子就是个妖孽，我想把它剪开，结果刚碰一下，娟子就疼得昏死过去，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！”
林小满快步走到李娟身边，看着她痛苦的模样，心里揪得发紧，她不敢再轻易触碰牛仔裤，只能站在一旁，仔细观察着。
比起昨晚，李娟的状态更差了，眼神浑浊得几乎看不到瞳孔，身体虚弱得站都站不稳，呼吸微弱，原本乌黑的头发，竟隐隐泛起了一丝枯黄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，只剩下一副空壳。
而那条牛仔裤，像是在吸食李娟的精气神，越来越有“活力”，布料看起来不再那么干瘪，那股潮湿发霉的味道，也淡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淡淡的、类似人血的腥气。
“叔叔，阿姨，你们不能再硬来了，这裤子根本不是普通的衣服，它已经缠上娟子了，硬剪硬扯，只会害死娟子。”林小满沉声说道。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娟子被这破裤子害死吗？”李娟妈妈瘫坐在地上，绝望地大哭，“要不我们请个道士来做法吧，村里老王头说，邻镇有个得道的道长，很厉害，能驱邪镇煞。”
李娟爸爸闻言，立刻点头：“对，请道长！不管花多少钱，都要把娟子身上的东西赶走！我现在就去请！”
说着，李娟爸爸就准备往外走。
林小满心里清楚，民间邪物缠身，普通的道士未必能解决，可眼下，这是唯一的办法，她没有阻止，只是叮嘱道：“叔叔，你快去快回，这段时间，千万不要再碰娟子身上的裤子，也别让她去村外的荒坡。”
就在这时，李娟突然抬起头，看向林小满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，她张着干裂的嘴唇，声音微弱沙哑，断断续续地说道：“夜……夜里……响……裤子……响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林小满凑近，没听清她的话，“娟子，你再说一遍，什么响？”
“晚上……半夜……”李娟的眼神又开始变得涣散，手指艰难地指向身上的牛仔裤，“它……自己动……有声音……哭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李娟脑袋一歪，直接昏死了过去，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。
“娟子！”李娟妈妈尖叫着扑上去，把李娟抱在怀里。
林小满也蹲下身，探了探李娟的鼻息，气息微弱，好在还有呼吸，她松了口气：“阿姨，别慌，娟子只是晕过去了，先把她抬到屋里炕上休息。”
两人合力把李娟抬进屋里，放在炕上，李娟依旧紧紧皱着眉，满脸痛苦，嘴里不停呢喃着听不懂的胡话，而她身上的牛仔裤，依旧紧紧贴在她身上，那道剪痕周围的布料，微微起伏着，像是有呼吸一般。
林小满站在一旁，看着这条诡异的牛仔裤，后背阵阵发凉。
李娟刚才说，夜里牛仔裤会自己动，会发出声音，还会哭。
这绝非幻觉，这条沾了怨气的邪物，怕是已经开始彻底苏醒，开始明目张胆地吸食李娟的生气。
从李娟家出来，已经是上午时分，太阳高高升起，阳光洒在身上，本该燥热难耐，可林小满却觉得浑身发冷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，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她没有回家，而是绕了个路，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昨晚回来的时候，老人们在这里乘凉，神色怪异，今天白天，树下依旧坐着几个老人，其中就有之前跟她打招呼的王大爷，还有几个看着辈分极高的老人，正围坐在一起，低声说着什么，神情凝重。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去，主动开口：“王大爷，各位爷爷，我想跟你们打听个事。”
老人们听到她的声音，瞬间停止了交谈，齐刷刷地看向她，眼神里带着警惕、疏离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，没人愿意接话，场面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我知道，村里发生的事，你们都清楚，娟子捡了知青旧屋的牛仔裤，现在被邪物缠上了，我想知道，几十年前，那间旧屋里，到底发生过什么？”林小满直视着他们，语气坚定地问道。
话音刚落，老人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一个个低下头，纷纷起身，想要离开。
“小满丫头，不该问的别问，早点回学校去，别留在村里惹麻烦。”王大爷留下一句话，脚步匆匆地走了，其他老人也紧随其后，很快，老槐树下就只剩下林小满一个人。
风一吹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，落下几片枯叶，落在她的脚边，整个村子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着，所有人都在逃避，都在隐瞒，把那段尘封的往事，死死压在心底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，拳头紧紧攥起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传来一阵刺痛。
越是隐瞒，就越说明当年的事，骇人听闻。
她转头看向村外西边的方向，那片连绵的荒坡，被茂密的草木覆盖，知青旧屋就藏在荒坡深处，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一角破旧的屋檐，在阳光下，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。
那里，一定藏着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。
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，不如亲自去探一探那间废弃几十年的知青旧屋，不管里面有什么邪祟，有什么秘密，她都要去看一看，找到解救李娟的办法。
下定决心，林小满不再犹豫，转身回家，打算拿上***电筒，再带一把防身的工具，偷偷前往荒坡。
可刚走到家门口，就看见奶奶站在门口，死死地盯着她，脸色铁青，显然是知道了她去老槐树下打听旧事的事。
“你是不是想去知青旧屋？”奶奶率先开口，语气严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我告诉你，林小满，你敢去试试，今天你只要踏出村子去荒坡，就别认我这个奶奶！”
“奶奶，我必须去，只有去了那里，才能救娟子，才能知道真相！”林小满不肯退让。
“真相？什么真相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！”奶奶气得浑身发抖，眼泪都急了出来，“当年那个女知青，就是在那间屋里被害死的，死得惨啊，怨气几十年都散不去，那屋子早就成了凶地，你进去了，就再也出不来了！”
终于，奶奶松了口，说出了那个被隐瞒多年的秘密。
林小满心里一震，刚想追问细节，奶奶却立刻捂住了嘴，像是说错了话，再也不肯多说一句，转身走进屋里，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，任凭林小满怎么敲门，都不再回应。
女知青、被害死、怨气不散……
奶奶的话，印证了林小满所有的猜测，那条牛仔裤的主人，就是当年惨死在知青旧屋的女知青，她的怨气，一直留在这条贴身的牛仔裤里，几十年后，被李娟捡到，这才缠上了她。
可当年，女知青为什么会被害死？凶手是谁？村里的人，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？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，林小满站在门口，心绪难平。
她没有再强行敲门，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，简单收拾了一下，把手电筒和一把折叠刀放进包里，趁着奶奶把自己关在屋里，悄悄从侧门走了出去，绕开村民的视线，朝着村外的荒坡走去。
越是靠近荒坡，周围就越安静，鸟鸣虫叫都消失了，空气越来越阴冷，草木长得异常茂密，遮天蔽日，阳光都很难透进来，脚下的泥土潮湿松软，散发着腐朽的味道。
走了将近半个小时，那间废弃的知青旧屋，终于完整出现在眼前。
旧屋是土坯房，墙体早已斑驳脱落，布满裂痕，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，门窗全都腐烂不见，只剩下黑漆漆的洞口，像一张张开的鬼嘴，等着吞噬靠近的人。
院子里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，到处都是枯枝败叶，弥漫着浓重的潮湿尘土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、若有似无的腥臭味，和牛仔裤上的味道，一模一样。
林小满握紧手里的手电筒，一步步走进院子，心脏砰砰狂跳，紧张和恐惧交织在一起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就在她走到屋门口，准备踏进屋里的那一刻，她的目光，突然落在了门口的草丛里。
那里，掉落着一缕蓝色的牛仔布料，和李娟身上的裤子，一模一样。
而屋里，传来一阵细碎的、布料摩擦的声响。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像是有人穿着牛仔裤，在屋里，慢慢走动。
林小满浑身僵在原地，脚步再也无法挪动，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刺骨寒意，瞬间席卷全身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她死死地盯着黑漆漆的屋门，仿佛下一秒，就会有一个穿着旧牛仔裤的身影，从里面走出来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