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5日，周一。
林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耳朵听着数学老师讲三角函数，眼睛盯着藏在课本下的手机屏幕——诺基亚N73，2.4寸屏，刷新一次行情要三十秒。
9:30开盘，上证指数低开2%，直奔2100点。
"林远！"数学老师敲黑板，"上来做这道题！"
他合上书，走上讲台。余光瞥见手机屏幕最后定格的数字：2098.02。比前世记忆中的开盘点位低了15点，恐慌正在蔓延。
黑板上是道立体几何。他随手画了个坐标系，三行算出答案，在老师开口前说："老师，我肚子疼，能去厕所吗？"
数学老师愣神的功夫，他已经冲出了教室。
厕所隔间里，林远拨通父亲的电话。
"爸，开户了吗？"
"上周六就开了，"林建国的声音带着紧张，"钱也转进去了，三万整。小远，今天大盘跌得厉害，广播里说美国什么公司倒闭了——"
"雷曼兄弟，"林远盯着隔间门板上的涂鸦，"爸，听我说。现在别动，等我的短信。记住，无论跌得多惨，没我消息千万别卖。"
"那要是跌没了呢？"
"不会跌没，"林远说，"只会跌出机会。"
挂断电话，他打开股票软件。中信证券，开盘价28.5元，已经跌到27.8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前世这一天，中信证券收盘跌停，报25.2元。而十月底，它会涨到52元。
但那不是最低点。最低点在9月18日，连续三个跌停后，中信证券触及19.8元，然后V型反转。
他要等那个时刻。
回到教室时，第二节课已经过半。王老师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。
"旷课半节，去哪了？"
"拉肚子，"林远面不改色，"医务室拿了药。"
"药呢？"
"吃了。"
王老师盯着他，想从这个学生脸上找出破绽。但林远的表情太平静了，平静到让他不安——这不像一个撒谎的高中生，倒像他在教育局见过的那些老油条，永远滴水不漏。
"进去吧，"他最终说，"再有下次，叫你家长。"
林远走过讲台时，瞥见苏晚晴的座位。她正低头记笔记，笔尖顿了顿，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个小小的问号。
那是给他的。
他回到座位，在纸条上写："没事，家里的事。谢谢关心。"
传回去时，他注意到她的耳尖又红了。
9月18日，周四。
全球金融市场正在经历二战以来最黑暗的一周。雷曼破产，AIG告急，美林被收购，华盛顿 Mutual 倒闭。美联储紧急降息，中国央行同步跟进，但恐慌已经传染到每一个角落。
上证指数开盘即跌破2000点，创三年新低。
林远在数学课上收到了父亲的短信："中信19.9了，要卖吗？"
他回复："全仓买入，现在。"
"什么？"
"买，"他打字飞快，"三万全买中信证券，19块9毛，能买多少买多少。"
"还在跌！"
"听我的，"林远抬头看了眼讲台，老师在写板书，"爸，相信我。"
十分钟后，父亲回复："买了，15100股，剩了110块手续费。"
林远闭上眼睛。15100股，成本19.9元。前世这只股票在10月28日涨到52元，涨幅161%。但那是最高点，他不需要吃到最高。50元卖出，就是75,500元。
扣除本金，净赚45,500元。
加上彩票中的5万，他的第一桶金，将近十万。
但这还不够。2009年的房价低谷，市中心那套老破小需要首付15万。他还需要更多。
下课铃响，林远第一个冲出教室。他要去网吧——家里的电脑太慢，他需要查看比特币的消息。
2008年的网吧还是大头显示器和烟味弥漫的世界。林远开了台角落的机器，登录一个国外技术论坛。中本聪的论文还没发布，但密码学圈子里已经有了风声，关于"点对点电子现金系统"的讨论正在酝酿。
他打开记事本，写下第一个钱包地址生成方案。前世他错过了一切，2013年才第一次听说比特币，那时候价格已经破千。而现在，他可以成为最早的中国矿工之一。
但首先，他需要一台好电脑。
网吧的门突然被推开，苏晚晴站在门口，马尾被风吹得有些乱。她扫视一圈，目光落在角落，径直走了过来。
"跟踪我？"林远挑眉。
"王老师让我找你，"她递过一张卷子，"下午的模拟考，你缺考了。"
林远接过卷子，是英语模拟。150分的题，他扫了一眼——完形填空讲的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，阅读理解是关于华尔街金融危机。前世这套题他考了89分，今生……
"能借你电脑用一下吗？"他问，"查个资料，五分钟。"
苏晚晴看了眼屏幕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技术文档。她认出几个词：cryptography、hash、decentralized。
"这是什么？"
"未来的钱，"林远说，"也许。"
他快速浏览完论坛，确认没有遗漏的消息，然后关机。苏晚晴还站在旁边，欲言又止。
"想问什么？"
"你最近……很不一样，"她说，"上课走神，旷课，还有——"她压低声音，"我听说你跟赵天宇打架了？"
林远愣了一下。前世他和赵天宇的冲突是在高三下学期，为了篮球赛名额。今生提前了？
"没有打架，"他说，"他找人在校门口堵我，我跑了。"
这是撒谎。事实是，前天放学，赵天宇带着两个体育生把他逼进小巷，说要"教教他怎么做人"。林远没有跑——他前世在底层混过，知道怎么用最狠的方式解决麻烦。一个膝撞击腹，一个肘击喉结，三十秒结束战斗。赵天宇躺在地上呕吐的时候，他蹲下来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
"再惹我，我就把你爸偷税的事捅出去。"
赵天宇的脸瞬间惨白。他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，2008年正是房地产起飞期，税务问题一查一个准。林远前世在报社实习时，跟过这条线，知道赵家后来是怎么倒的。
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"
"我知道的很多，"林远拍拍他的脸，"所以别来惹我，懂吗？"
这件事没有传开，因为赵天宇不敢声张。但苏晚晴怎么会知道？
"赵天宇跟我说的，"她像是看出他的疑惑，"他说你……很可怕。"
林远笑了。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三十五岁的灵魂，确实可怕。
"我不会欺负人，"他说，"但也不会再被人欺负。"
他把英语卷子折好放进口袋，"谢谢你的卷子。下午的考试，我会去。"
"你的英语……"
"142分，"林远说，"如果作文不扣太多。"
苏晚晴睁大眼睛。全校英语能考140以上的不超过五个，而她记得林远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是97分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猜的，"林远走向门口，回头看她，"就像我猜你这次会考138，完形填空会错两个，阅读理解最后一题会选C而不是B。"
苏晚晴愣住了。那些是她的弱项，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次会错多少。
"晚上见，"林远说，"图书馆，老地方。教你第三种解法，顺便——"他晃了晃手里的卷子，"帮你分析一下这套英语题。"
他走出网吧，九月的阳光刺眼。手机震动，是父亲："涨了！涨到21块5了！"
林远没有回复。这才开始。
10月6日，国庆假期。
林远坐在家里的小书桌前，盯着电脑屏幕。中信证券收盘价：38.7元。账户浮盈：28,388元。
父亲在旁边搓手，母亲端来的茶凉了又热，热了又凉。
"卖吗？"林建国问，"都翻倍了。"
"不卖，"林远说，"等50。"
"万一跌回去呢？"
"不会，"林远调出K线图，"四万亿刺激计划下周公布，股市要疯。爸，这钱我们不赚，就是傻子。"
他用了"我们"。林建国注意到这个词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儿子在指挥老子，是合伙人，是战友。
"……听你的。"
10月9日，国务院宣布四万亿投资计划。股市跳空高开，中信证券涨停。
10月15日，42元。
10月22日，48元。
10月28日，开盘即冲50元。林远在课堂上收到父亲的短信："50块2了！"
他回复："卖。"
十分钟后："成交了，15100股全卖了，757,520元。小远，我们……我们有七十五万了？"
林远看着那个数字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前世他三十五岁，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两万。而现在，十八岁的他，用两个月，把三万变成了七十五万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"爸，"他打字，"请个假，明天我们去买房。"
10月29日，市中心，老城区。
林远带着父母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，两边是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，墙皮剥落，电线乱拉。他停在一栋四层小楼前，门口贴着"出售"的纸条，字迹已经褪色。
"这地方……"周淑芬皱眉，"能住人吗？"
"不能，"林远说，"但2015年会拆迁，补偿三套新房，外加现金200万。"
父母对视一眼。林建国咳嗽一声："小远，你怎么知道？"
"我算的，"林远面不改色，"城市规划、地铁线路、土地财政，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。爸，信我一次，就像信我炒股一样。"
房主是个老太太，急着用钱给孙子治病。房子60平米，要价35万，林远砍到28万，一次性付清。
签合同的时候，老太太握着林远的手："小伙子，这房子我住了三十年，你好好对它。"
林远点头。他知道，七年后，这里会变成万达广场的一部分，老太太如果知道补偿款，可能会后悔。但他没有提醒——在时代的洪流里，每个人都是赌徒，他只是比其他人多看了一眼牌面。
走出房管局，阳光正好。林建国突然说："小远，这钱……本来是你的学费。"
"现在也是，"林远说，"清华的学费，我会自己挣。这套房，是给你们养老的。"
周淑芬眼圈红了。她想起儿子小时候，趴在她膝头说"长大了给妈妈买大房子"。那时候她当笑话听，现在……
"还有一件事，"林远说，"我需要五万，买电脑和设备。"
"干什么？"
"挖矿，"林远说，"挖一种叫比特币的东西。"
他花了半小时解释什么是比特币，什么是区块链，什么是去中心化的货币。父母当然听不懂，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话：
"五年后，这五万可能值五千万。十年后，可能值五个亿。"
林建国沉默了很久，最终说："给你十万。七十五万里，我和你妈留四十万养老，剩下的三十五万，你自己支配。"
他看着儿子，目光复杂："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些本事，但……你比我有出息。这钱，就当是家里给你的启动资金。"
林远愣住了。前世他和父亲最后一次对话，是在医院走廊，父亲插着氧气管，说"别治了，省点钱"。那时候他跪在地上哭，说对不起，说我不该创业，说不该让你们操心。
现在，父亲站在秋日的阳光里，把三十五万交给他，说你有出息。
"爸……"
"别矫情，"林建国转身走向公交站，"晚上回家吃饭，你妈炖了排骨。"
林远站在原地，眼眶发热。重生两个月，他改变了父亲的命运轨迹，也改变了自己的。前方的路还很长，但此刻，他只想记住这个画面——父亲的背影，母亲的微笑，还有口袋里那张写着"35万"的银行卡。
这是2008年10月，金融危机的寒冬里，他种下的第一颗种子。
当晚，林远在日记本上写下：
2008年10月29日，资产：房产一套（市值28万），现金40万，比特币投资预算10万，运营资金25万。
下一步：组建矿机，等待2009年1月3日创世区块诞生。
同时，准备期中考试。苏晚晴的赌约：如果她考第一，我要请她吃一个月的早饭。
他合上本子，看向窗外。月光洒在旧居民楼的屋顶上，远处是城市灯火。2008年的中国，正在经历剧变的前夜，而他，已经站在了浪潮之巅。
手机突然亮了，是苏晚晴的短信："明天期中考试，别忘了我们的赌约。"
林远笑了，回复："你也别忘了，如果我赢了呢？"
三分钟后："你想怎样？"
"教我弹钢琴吧，"他打字，"我想学《月光奏鸣曲》。"
前世她婚礼上，弹的就是这首。那时候他站在门外，听着琴声，抽完了最后一根烟。
今生，他要自己弹给她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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