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，林辰站在城西古玩城门口。
天还没完全亮透，古玩城的铁栅门刚拉开一半，但地摊区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扛着蛇皮袋的老头、蹬三轮的中年人、戴白手套的收藏家、拿手机直播的年轻人——各色人等混在一起，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、铜锈和煎饼果子的混合气味。
林辰穿过人群，找到了37号摊位。
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，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，脸上写满了“不想干了”四个大字。旁边立着块纸板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转让”两个字。
林辰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开门见山：“多少钱转。”
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大概觉得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是诚心要，随口报了个数：“三万。”
“两千。”
胖子差点被口水呛到：“你打发叫花子呢？”
林辰没废话，指了指旁边几个同样挂着转让牌的摊位：“41号挂了一个月，39号挂了两个月，你这37号如果我没记错，挂了大半年了吧。”
胖子的脸色变了变。
林辰继续说：“古玩城地摊区的人流量看着大，但真正买东西的少。你这个位置靠近厕所，味道不好，客人走到这儿就回头了。再加上隔壁36号卖的是假货专业户，连带着把你名声也拖垮了。三万？你挂半年都没人问价，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胖子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辰说的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。前世他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三年，这种摊位的经营状况，扫一眼就能算个八九不离十。
“两千。”林辰站起来，“成的话现在就转，不成我走。”
胖子咬了咬牙：“三千，最低了。”
林辰转身就走。
“哎哎哎——两千五！两千五总行了吧！”
林辰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他。
胖子一脸肉疼：“兄弟，我这摊位光押金就交了两千，你好歹让我回个本……”
“成交。”
林辰扫码转账的时候，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年纪轻轻的，怎么跟老油条似的。”
林辰没接话。
他把转账记录截图保存好，等胖子签完转让协议、交完钥匙走人之后，才在摊位的小马扎上坐下来。
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水泥，年头久了，裂纹像蛛网一样四散开。上面盖着摊位用的防水布，再上面是摆货用的木板。来来往往的客人踩在上面讨价还价，没一个人往下看过一眼。
林辰的目光穿透水泥层。
金条还在。
十二块，整整齐齐码在那个锈蚀的木箱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走向隔壁36号摊位。
36号的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，颧骨很高，眼珠子转得飞快。他正拿着一块沾满泥巴的瓷碗跟一个老头吹嘘：“这是我从乡下收上来的，明代的，你看这釉色……”
老头将信将疑地翻看着。
林辰扫了一眼那只碗。
视线穿透瓷碗的表面——胎质粗糙，釉下有明显的气泡痕迹，碗底的款识是用酸腐蚀出来的，不是烧制的。
现代仿品。做旧手法还行，骗骗外行够用。
他没拆穿，等那老头放下碗走了之后，才上前搭话。
“老板，借把铁锹用用。”
36号摊主上下打量他一眼：“干嘛？”
“挖点东西。”
“挖什么？”
林辰笑了笑，没回答。
36号摊主狐疑地递了把铁锹过来，然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。
林辰把37号摊位上的防水布掀开，木板挪走，露出底下那层开裂的水泥。铁锹落下去，水泥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地摊区并不显眼，但还是有几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。
“这是干嘛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估计是修地吧。”
水泥层不厚，也就三五公分。林辰挖了几分钟就敲开了一个豁口，下面是一层泥土。他把铁锹插进土里，脚踩上去用力一压，泥土翻出来的同时，带出了一片腐烂的木板碎屑。
36号摊主的眼神变了。
他往前凑了一步。
林辰蹲下来，用手扒开松软的泥土。
腐烂的木板下面，露出了木箱的一角。铜锁已经锈成了一坨绿色的疙瘩，轻轻一碰就碎了。
他打开箱子。
十二块金条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，上面蒙着一层灰黑色的氧化层，但金子就是金子——哪怕被埋了几十年，在清晨的光线下依然泛着沉甸甸的光泽。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炸了。
“卧槽！金子？！”
“他挖出金子了！”
“多少块？一块、两块……十二块？！”
36号摊主的脸绿了。
绿得比那铜锁上的锈还厉害。
他蹲下来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兄、兄弟，这地……这地是我隔壁的……”
林辰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36号摊主被那眼神看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里面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得意，没有激动，甚至连一点波澜都看不到。
就好像挖出十二块金条这种事，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这地，”林辰把金条一块一块取出来，用防水布包好，“我刚才已经买下来了。”
36号摊主愣住：“你买下来了？”
“转让协议，转账记录，都有。要看吗？”
36号摊主的脸抽了抽，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不、不用了……恭喜啊兄弟……”
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。
“这运气也太好了吧？”
“什么运气，你没听他说吗，这摊位是他刚买的。”
“买摊位送金条？我靠，血赚啊！”
“这金条得值多少钱？一块一百克，十二块，一千二百克，按现在的金价算——”
有人掏出手机算了算，然后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将近五十万。”
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有人凑上来问林辰卖不卖，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，还有人开始蹲在自家摊位上研究地面有没有裂缝。36号摊主失魂落魄地坐回自己的马扎上，盯着面前那只仿明的假碗发呆。
林辰把包好的金条放进背包，站起身来。
他环顾四周，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古玩城地摊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穿透地面的视线里，他看到了更多东西——
41号摊位地下有一枚铜钱，品相一般，值不了几个钱。
58号摊位旁边的老槐树树根下，埋着一个铁盒子，里面是一套民国时期的邮票。
靠近公厕的那堵墙里面，砌着半块残破的玉璧，年代至少是汉代。
这双眼睛，简直是在金矿里装了一台扫描仪。
林辰把背包的拉链拉好，背上肩膀，转身往外走。
他没有急着去看那些东西。
饭要一口一口吃。
今天的十二块金条，已经足够他走完第一步了。
走出古玩城的时候，背包的重量压在肩上，沉甸甸的，但林辰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。
五十万。
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来说，这是一笔巨款。但对于林辰接下来要做的事来说，这只是第一把柴火。
他需要的不是五十万。
他需要的是能撬动整个棋盘的杠杆。
而金条，只是买杠杆的门票。
林辰站在古玩城门口，拿出手机，给赵虎发了条消息。
——虎子，晚上老地方见。
——带你去干一票大的。
发完之后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，抬起头。
六月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，照在古玩城褪了色的牌匾上，照在街边早点摊升腾的热气上，照在远处写字楼反射的刺目光芒上。
这座城市刚刚醒来。
而林辰的棋局，也才刚刚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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