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断崖。
林渊到的时候，封印刚好碎了。
不是慢慢裂开，是直接炸了。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剑气从崖底冲天而起，将上空的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。月光从那个口子里倾泻下来，照在断崖上，照在那柄黑色的古剑上，照在林渊面无表情的脸上。
整个后山都在震动。碎石从崖壁上簌簌往下掉，树木被剑气吹得东倒西歪，一些来不及跑远的妖兽发出凄厉的嚎叫，拼命往远处逃窜。
林渊站在断崖边上，衣袍被剑气吹得猎猎作响，身形纹丝不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霜寒剑。剑身微微颤动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，像是在回应崖底那股剑气的召唤。
“别急。”林渊轻声说，“还不到时候。”
霜寒剑不颤了。
它听得懂。
林渊抬起头，看向山门方向。
山门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。护山大阵破碎之后，清风剑宗的弟子们只能靠血肉之躯硬扛。外门弟子死伤过半，内门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，就连几位金丹期的长老都挂了彩。
宗主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一步都没有后退。他站在山门正中央，手中长剑剑气纵横，每一剑都带走一个黑袍人的性命。
但他撑不了多久了。
林渊看得很清楚，宗主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，左臂的伤口上还附着幽冥谷特有的腐蚀之力，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经脉。再不处理，这条手臂就废了。
可他不能退。
他一退，山门就彻底失守。
林渊收回目光，看向断崖下方。
封印破碎之后，崖底的景象终于露了出来。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宫，由黑色的巨石砌成，地宫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幽暗的光芒——那是万剑冢碎片的核心，也是整个封印的阵眼。
核心周围，散落着数十把神剑的虚影，每一把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，将整个地宫照得五彩斑斓。
但林渊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团核心上。
他落在核心下方的一个身影上。
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，正盘腿坐在核心正下方，双手结印，将核心散逸的剑气一点一点地吸入体内。
魏无牙。
幽冥谷谷主，化神后期。
他已经到了，而且比林渊预想的更快。他根本没有参与山门的战斗，而是直接绕到了后山，趁着封印破碎的时机，在吸收万剑冢碎片散逸的剑气。
林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他在吸收剑气提升修为。如果让他得逞，化神后期再往上一步就是渡劫期——到那时，别说清风剑宗，整个苍玄大陆都没人能拦得住他。
林渊没有犹豫，纵身跃下断崖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他踩着霜寒剑，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，直直地坠向地宫。
魏无牙感应到了他的气息，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，眼眶里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，在黑暗中幽幽燃烧。他看着从天而降的林渊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魏无牙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渊落在地宫的地面上，收起霜寒剑，看着魏无牙。
两人之间隔着百步的距离，中间是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幽暗光芒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？”林渊问。
“当然。”魏无牙站起身，黑袍下的身体高大魁梧，像一座铁塔，“监控灵石拍到的画面，你以为只有苏家那个小丫头看到了？我的人也看到了。”
林渊沉默了一瞬。
他低估了幽冥谷的情报能力。
“一个能在断崖边御剑飞行的神秘剑修，藏在清风剑宗这种小地方，不是冲着万剑冢碎片来的，还能是冲着什么来的？”魏无牙往前走了两步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，“所以我猜，封印破碎的时候，你一定会来。”
“猜对了。”林渊说，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魏无牙笑了，笑声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，“然后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，加入幽冥谷，做我的副手。万剑冢碎片我们可以平分，到时候你走你的阳关道，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我杀了你，碎片全是我的。”
林渊看着魏无牙，面无表情。
化神后期，他打不过。但拖住一段时间，还是有把握的。
“我选第三。”林渊说。
魏无牙眉头一皱：“没有第三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林渊拔出霜寒剑。
剑出鞘的瞬间，整个地宫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。剑身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，寒气以林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，地面上结出了一层白霜。
魏无牙的眼睛亮了。
“天级神剑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，“好东西。你死了，这把剑也是我的。”
他出手了。
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，没有任何试探，一上来就是杀招。他的手掌上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，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，那是被他吞噬的生灵魂魄。
这一掌，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。
林渊没有硬接。他侧身闪避，霜寒剑带起一道冰蓝色的剑气，斩向魏无牙的腰腹。
魏无牙反手一掌，将剑气拍散。冰蓝色的剑气在他掌心上炸开，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冰霜，但很快就被黑色的死气侵蚀殆尽。
“元婴中期？”魏无牙感知到了林渊这一剑的灵力波动，笑了，“一个元婴中期，也敢跟我叫板？你活腻了？”
林渊没有回答，又是一剑。
这一剑比上一剑更快，剑气更细，直奔魏无牙的咽喉。
魏无牙伸出两根手指，想夹住剑气——就像林渊夹断周鹤的剑那样。
但他没夹住。
剑气从他的指缝间穿过，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魏无牙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摸了摸脸上的血痕，看着指尖上那滴殷红的血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元婴中期的剑修，不可能伤到他。
除非——这个人根本不是元婴中期。
“你在隐藏修为？”魏无牙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到底什么境界？”
林渊握着霜寒剑，没有说话。
他确实在隐藏修为。元婴中期只是他愿意展露出来的部分，真正的修为是——元婴后期。
差了一个小境界，但加上霜寒剑和万剑仙尊的战斗经验，他有把握和魏无牙周旋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，够了。
“你不说也没关系。”魏无牙不再留手，双掌齐出，黑色的死气如同两条黑龙，咆哮着冲向林渊，“等我打死你，自然就知道了！”
林渊脚踏霜寒剑，身形急退，同时挥剑斩出数十道剑气，将两条黑龙切成碎片。但黑龙碎裂之后并没有消散，而是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，从四面八方缠向林渊。
这是魏无牙的杀招——幽冥缠丝。
被这些丝线缠住，灵力会被迅速吞噬，神魂会被拖入无尽的黑暗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林渊前世见过这一招。
他知道破解的方法。
霜寒剑横在身前，剑身上的冰霜瞬间爆发，化作一道冰墙，将所有的黑色丝线挡在外面。丝线撞上冰墙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。
魏无牙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幽冥缠丝的弱点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，“这一招我从未在外人面前用过，你不可能见过！”
林渊没有回答。
他踏前一步，霜寒剑带起一道冰蓝色的剑光，斩向魏无牙的脖颈。
魏无牙闪避，但慢了半拍。剑光擦过他的肩膀，削下了一块黑布，露出了下面惨白的皮肤。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色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。
林渊看到那些纹路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是诅咒，是献祭。
魏无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祭品，换取了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。他的真实修为可能已经接近化神期巅峰，只是还没有完全消化。
“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魏无牙的声音变得阴森，“所以，你必须死。”
他的气息暴涨，黑袍被灵力撑得鼓胀起来，像是随时会被撕裂。地宫中的碎石被这股气息吹得四处飞溅，就连头顶的月光都被染成了灰黑色。
化神期巅峰。
林渊握紧了霜寒剑。
这一战，比他预想的更难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后山之上，清风剑宗的弟子们正在浴血奋战。柴房里，二十几个杂役弟子还在等着他回去扫地。周小凡还欠他一顿大餐。
他不能退。
林渊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灵力疯狂运转，元婴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冰蓝色的剑气和灰黑色的死气在地宫中碰撞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整座后山都在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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