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在颤抖。
不是地震，是两个人交手时溢散的灵力在撞击地宫的墙壁。那些黑色的巨石上布满了裂纹，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渊和魏无牙相隔五十步，谁都没有动。
刚才那一轮交手，双方都试探出了彼此的底细。
魏无牙的真实修为是化神期巅峰，距离渡劫只差临门一脚。他通过献祭仪式换来了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，但这种力量不稳定，随时可能反噬。
林渊是元婴后期，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。但他有霜寒剑，有前世的战斗经验，有对魏无牙功法的深刻了解——这些加在一起，勉强能弥补境界上的差距。
勉强。
“元婴后期。”魏无牙舔了舔嘴唇，眼中幽绿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，“一个元婴后期的剑修，能跟我打成平手，你足以自傲了。”
林渊没有说话，握剑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但平手不是胜利。”魏无牙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的石板裂开了一道缝隙，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，加入幽冥谷，碎片平分。你考虑清楚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我也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林渊说，“现在滚，我当没来过。”
魏无牙笑了，笑声在地宫中回荡，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“找死。”
他出手了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留手。化神期巅峰的全部力量倾泻而出，双掌齐出，黑色的死气如同两条巨龙，咆哮着冲向林渊。巨龙的体内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灵魂，发出凄厉的嚎叫。
这是魏无牙的绝学——幽冥龙噬。
吞噬生灵魂魄炼化而成的杀招，被击中的人不仅肉身会被撕碎，魂魄也会被巨龙吞噬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林渊前世见过这一招。
也知道破解的方法。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迎着两条黑龙冲了上去。霜寒剑横在身前，剑身上的冰霜瞬间爆发，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幕，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两条黑龙撞上光幕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冰与暗在碰撞，寒气与死气在厮杀。光幕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，但始终没有碎。
魏无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幽冥龙噬，竟然被一个元婴后期的剑修挡住了？
“不可能！”他大喝一声，灵力疯狂灌注，两条黑龙的体积暴涨了一倍，张开巨口，试图将林渊连同光幕一起吞下去。
林渊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在黑龙张口的一瞬间，他动了。
霜寒剑从光幕中刺出，快如闪电，直奔黑龙的口腔内部。剑尖上凝聚着一道极细极纯的剑气，那是他前世最擅长的剑技——破虚剑意。
专门克制一切阴邪之力。
“吼——！”
黑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巨大的身躯开始崩溃。黑色的死气从伤口处疯狂外泄，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在空中。被吞噬的魂魄从碎裂的身躯中逃逸出来，化作无数道白光，飞向天空。
魏无牙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幽冥龙噬，被破了。
不是被更强的力量碾压，而是被一把剑、一道剑气，精准地刺中了功法的核心破绽。
这个人，对他的功法了如指掌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！”魏无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林渊没有回答。
他踏前一步，霜寒剑带起一道冰蓝色的剑光，斩向魏无牙的脖颈。
魏无牙仓促闪避，剑光擦过他的肩膀，削下了一大块黑布和一片皮肉。鲜血飞溅，黑色的血液落在地上，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林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一剑接一剑，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魏无牙功法的破绽，每一剑都让他不得不全力防守，每一剑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。
魏无牙连连后退，脚下的石板被踩得粉碎。
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。境界比他低，力量比他弱，但战斗经验和剑道造诣远在他之上。这个人像是活了几千年，见过所有功法的破绽，知道所有招式的弱点。
“你是——！”魏无牙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，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，“万剑仙尊？！”
林渊的剑顿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间，但魏无牙捕捉到了。
“哈哈哈——！”魏无牙狂笑起来，笑声中带着疯狂和兴奋，“万剑仙尊！你竟然是万剑仙尊！万年之前的传说，竟然是真的！”
林渊面无表情，霜寒剑再次刺出。
但魏无牙不再防守了。
他张开双臂，任由霜寒剑刺穿他的胸膛。
冰蓝色的剑身没入他的身体，寒气从伤口处向四周扩散，将他的血液冻结，将他的经脉冰封。
但魏无牙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万剑仙尊的转世之身……”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刺入胸口的霜寒剑，任由剑刃割破他的手掌，“这个秘密，值一条命。”
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明白了魏无牙的意图。
不是在找死，是在用命传递消息。
“你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魏无牙嘴角溢出一股黑色的血液，但他的笑容更加灿烂，“我的魂魄已经和幽冥谷的魂灯绑定，我死的那一刻，我看到的、听到的、知道的一切，都会传回幽冥谷。”
他握紧了霜寒剑，不让林渊拔出来。
“你的身份，你的秘密，你的一切……幽冥谷都会知道。”
“到时候，整个苍玄大陆都会知道——万剑仙尊，转世了。”
“你猜，那些当年害死你的人，会不会来找你？”
林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他手腕一转，霜寒剑在魏无牙体内绞动，将他的心脏绞成碎片。
魏无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，然后缓缓倒下。
他倒在碎石中，睁着眼睛，嘴角还挂着那抹疯狂的笑容。
死了。
化神期巅峰的幽冥谷谷主，死了。
但林渊没有任何喜悦。
他拔出霜寒剑，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。血液顺着剑刃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
魏无牙说得对。
他的身份暴露了。
最多三天，幽冥谷就会把他的秘密传遍整个苍玄大陆。到时候，那些前世害死他的人——天剑宗、青云门、万兽山，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，都会找上门来。
林渊低头看着魏无牙的尸体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向地宫中央那团幽暗的光芒。
万剑冢碎片的核心，还在那里。
他走过去，伸出手，握住了那团光芒。
光芒在他掌心炸开，化作无数道光点，融入他的体内。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——万剑冢其余碎片的方位，封印在碎片中的神剑数量，以及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消息。
万剑冢的主碎片，在天剑宗。
那个前世害死他的宗门。
林渊松开手，光芒消散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地宫中很安静，只有碎石从头顶掉落的声响。霜寒剑插在脚边的地面上，剑身上的冰霜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林渊抬起头，看着头顶那个被剑气撕开的云层。月光从那里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将他灰布衣上的血迹照得一清二楚。
“藏不住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然后他拔出霜寒剑，转身走向地宫出口。
身后，魏无牙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碎石中，嘴角还挂着那抹疯狂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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