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无牙死了。
地宫安静下来，只有碎石偶尔掉落的声响。林渊站在地宫出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倒在碎石中的尸体。幽绿色的火焰已经熄灭了，眼眶里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空洞，嘴角那抹疯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看起来格外渗人。
林渊收回目光，走出地宫。
崖底的夜风吹在他身上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剑气残留的凌厉气息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灰布衣上溅满了黑色的血，左袖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，是魏无牙临死前反击留下的。
不严重，但看着挺吓人。
林渊想了想，把灰布衣脱下来，翻了个面穿上。血迹被翻到了里面，外面看起来干干净净，和平时一模一样。手背上的伤口他用袖子遮住了，脸上的表情恢复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
一切如常。
他踩着气剑飞上断崖，落地的瞬间收敛了全部气息，重新变回了那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。
后山的战斗还没有结束。
幽冥谷的人还不知道谷主已经死了，还在疯狂地进攻。清风剑宗的防线已经退到了半山腰，外门弟子死伤过半，内门弟子也损失惨重。宗主左臂的伤口已经发黑，但他还在咬牙坚持。
林渊站在断崖边，神识扫过整个战场。
他看到了周小凡。这小子还活着，正躲在城墙后面，手里握着铁剑，浑身是血——大部分是敌人的，少部分是他自己的。他的左腿被划了一道口子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还在跟着队伍来回跑。
林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朝着山门方向轻轻一挥。
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，无声无息地飞越了整座后山，精准地没入了一个黑袍人金丹长老的后心。
那个金丹长老正在和赵无极缠斗，占据上风。赵无极身上已经挂了五处伤，灵力见底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。
剑气入体的瞬间，金丹长老的身体僵硬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胸口那个细小的血洞，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。
“怎么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赵无极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手中的剑，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。他确定自己没有刺中对方要害，可这个人就这么死了。
谁干的？
他抬头看向四周，除了厮杀的人群，什么也没看到。
赵无极皱了皱眉，没有多想，转身去支援其他长老。
林渊在断崖边又挥了几剑。每一剑都精准地击杀一个幽冥谷的金丹期高手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五个——五个金丹期，是幽冥谷这次来犯的全部高端战力。
五个金丹期一死，幽冥谷的攻势瞬间崩溃了。
金丹期是战场上的支柱，支柱一倒，剩下的筑基期和炼气期就像没了头的蚂蚁，乱成一团。
“谷主呢？谷主在哪？”有人在喊。
“金丹长老都死了！快撤！”
“谷主——谷主不见了！”
幽冥谷的人开始溃逃。
清风剑宗的弟子们愣了一下，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他们跑了！”
“追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
“穷寇莫追！”宗主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，“各队收拢，清点伤亡，救治伤员！”
弟子们听从命令，停下了追击的脚步。
山门前，黑袍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，鲜血将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。清风剑宗的弟子们站在尸体中间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宗主站在最高处，左臂低垂，脸色苍白，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我们赢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又是一阵欢呼。
这一次，连宗主都笑了。
但他只笑了一下，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。
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后山方向，一道冲天的剑气正在缓缓消散。那道剑气凌厉、古老、浩瀚，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力量。
宗主盯着那道剑气看了很久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五个金丹期黑袍人的尸体。
五个金丹期，全部一击毙命，伤口细如针孔，干净利落。
宗主深吸一口气，喃喃自语：“那个神秘高人……又出手了。”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但他知道，今天清风剑宗能活下来，全靠那个人。
林渊回到杂役院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柴房的门还关着，里面的杂役弟子们应该还在发抖。他没有敲门，绕到柴房后面，翻窗进去，无声无息地落在干草堆上。
他刚躺下，就听见前面传来王麻子的声音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出来吧！仗打完了，我们赢了！”
柴房的门被推开，二十几个杂役弟子一窝蜂地涌了出去，有人哭有人笑，热闹得像过年。
林渊没有出去。
他躺在干草堆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在盘算事情。
魏无牙死了，但消息传回了幽冥谷。最多三天，整个苍玄大陆都会知道万剑仙尊转世的消息。到时候，天剑宗、青云门、万兽山，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，都会来找他。
他一个人，打不过这么多人。
但他不是一个人。
林渊睁开眼睛，看着柴房漏了个洞的屋顶，忽然笑了。
“前世我一个人扛了所有，这一世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该换换打法了。”
天亮之后，整个宗门都在忙着打扫战场、救治伤员、统计损失。
林渊照常出现在山门前，手持扫帚，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。
路过的弟子们看了他一眼，没有人觉得奇怪——杂役弟子嘛，不扫地还能干什么？
但有一个人的目光不一样。
苏映雪站在山门内侧，身上还穿着沾满血污的白衣，头发也有些散乱，但那双丹凤眼依然锐利。她看着林渊，嘴唇微动。
林渊读出了她的唇语：“后山那道剑气，是不是你？”
林渊没有回应，继续扫地。
苏映雪咬了咬牙，快步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别装了，我知道是你。五个金丹期，一击毙命，除了你，谁能做到？”
“苏师姐，你在说什么？”林渊抬起头，一脸无辜，“我昨晚在柴房里睡觉，王执事可以作证。”
苏映雪深吸一口气，压住想打人的冲动。
“你不承认也没关系。”她说，“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——宗主今早在后山断崖下面发现了一具尸体。”
林渊扫地的动作没有停顿。
“魏无牙的尸体。”苏映雪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胸口被一剑刺穿，心脏粉碎。宗主说，那一剑的剑意，他从未见过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就不好奇是谁杀了他？”
“好奇。”林渊说，“但跟我一个扫地的没关系。”
苏映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，也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种“我早就知道”的笑。
“你继续装。”她转身走了，走了几步又回头，“对了，宗主说，明天要在演武场举行庆功宴，所有弟子都要参加。你记得来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苏映雪走远了。
林渊继续扫地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。
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庆功宴？
他最讨厌这种场合。
但宗主有令，不去不行。
林渊扫完最后一片落叶，扛着扫帚往回走。经过杂役院门口时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周小凡拄着一根木棍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但笑得像个傻子。
“林师兄！”他远远地招手，“我活着回来了！”
林渊走过去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腿怎么了？”
“被一个黑袍人划了一刀，不严重，慕容师姐说养几天就好了。”周小凡嘿嘿笑，“林师兄，你还记得我欠你一顿大餐不？等庆功宴上，我请你吃最好的席面！”
“你请我？”林渊挑眉，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周小凡拍了拍胸口：“这次我杀了两个黑袍人，宗门有赏赐，每人十块下品灵石！我有钱了！”
林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那行，我等着。”
周小凡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，走了几步又回头：“林师兄，你说那个杀了幽冥谷谷主的高人是谁啊？太厉害了，一剑就把化神后期的高手给宰了！我要是能拜他为师就好了！”
林渊面无表情地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也是，你一个扫地的，怎么会知道这些。”周小凡嘟囔了一句，拄着木棍走远了。
林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。
傻小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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