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凡的伤比看起来重。
胸口挨了赵川那一拳，肋骨裂了两根，丹田也受了震荡，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下床。
外门长老给他开了几副疗伤药，派人把他送回住处，便不再过问。外门弟子几百号人，没人在乎一个输了比赛的废物。
林渊在乎。
当天夜里，月黑风高。
周小凡趴在床上正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忽然听见窗户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他吓得一哆嗦，伸手去摸枕边的剑，却摸了个空——剑早在大比上碎成渣了。
“别动。”
熟悉的声音让他瞬间放松下来。
“林师兄？”周小凡扭头一看，林渊正翻窗进来，手里拎着个布包，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灰布衣，连扫帚都带上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杂役院那边晚上不让出门的，被执事发现要挨板子——”
“执事今晚喝多了。”林渊把布包放在桌上，打开，里面是几株草药和一壶水。
周小凡看了一眼那些草药，眼睛瞪大了：“这是……三叶青灵草？林师兄你哪来的？这东西外门药房里都要用贡献点换！”
“藏书阁角落里翻出来的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，没人要。”林渊随口扯了个谎，实际上这些草药是他白天趁人不注意，用前世的手段从后山悬崖上采的，年份都在百年以上。
他把草药揉碎，混着水调成糊状，然后掀开周小凡的衣服，把那团黑乎乎的药糊直接按在胸口的淤青上。
“嘶——！”周小凡倒吸一口凉气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，“林师兄你轻点！”
“忍忍。”
林渊手上动作不停，药糊按上去的同时，一丝极其细微的灵气透过指尖渗入周小凡体内。那灵气温和得像春水，沿着经脉缓缓流淌，所过之处，裂开的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丹田的震荡也被迅速抚平。
周小凡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扩散到全身，疼痛感像潮水一样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。
他舒服得差点叫出声。
“行了。”林渊收回手，把剩下的草药包好，“明天就能下床，后天就能练功。”
周小凡低头看了看胸口，淤青已经消了大半，呼吸也不疼了。他抬起头，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林师兄，你老实告诉我，你到底是什么修为？”
林渊正在收拾布包，头都没抬：“炼气三层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可你刚才——”
“刚才什么？”林渊抬起头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“我给你敷了点草药，草药是藏书阁翻出来的，管不管用全看运气。你运气好，怪我？”
周小凡张了张嘴，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好像……确实说得通？
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别胡思乱想了。”林渊背起布包，拎起扫帚，走到窗边，“好好养伤，养好了继续练功。下次对上赵川，别再用剑挡，他的金刚霸体专克利器，你要用巧劲打他的关节。”
周小凡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他的弱点？”
“猜的。”林渊翻窗而出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周小凡坐在床上，盯着空荡荡的窗户看了半天，最后嘟囔了一句：“我信你个鬼。”
与此同时，内门弟子院落。
赵川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，庆祝今天的胜利。旁边坐着几个外门弟子，一个劲儿地拍马屁。
“川哥今天那一拳太猛了，周小凡直接飞出去三丈远！”
“就是就是，那个废物还敢跟川哥叫板，活该！”
“对了川哥，今天那个扫地的杂役说要跟你打，你打算怎么收拾他？”
赵川灌了一大口酒，抹了抹嘴，不屑地笑道：“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，也配我动手？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推了就行，跟那种人打，丢份儿。”
“也是，哈哈哈哈——”
几个人笑成一团。
笑声中，谁也没注意到窗外的阴影里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那双眼睛只停留了片刻，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小凡果然能下床了。
他走到院子里，深吸一口气，胸口一点都不疼了。试着运了一下功，灵气畅通无阻，甚至比受伤前还要顺畅。
“林师兄的草药也太神了吧？”周小凡嘀咕了一句，又想起林渊昨晚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用巧劲打他的关节。”
他琢磨了一会儿，觉得有道理。赵川的金刚霸体诀把皮肤练得跟铁一样，硬碰硬肯定吃亏，但关节是软肋，只要找准角度，用剑气刺入关节缝隙，就能破他的防御。
可问题是，他炼气六层的剑气，能破开赵川的防御吗？
周小凡咬了咬牙，不管了，先练再说。
他拔出外门新配的铁剑，在院子里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。
林渊今天没去扫地。
他找了个借口跟杂役执事请了假，说是肚子疼，然后一个人去了后山。
昨天那个黑袍人的气息让他耿耿于怀。
清风剑宗的后山绵延百里，密林深处藏着不少妖兽，弟子们平时不敢深入。林渊却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，在林间穿行，步伐轻快，连一根树枝都没碰到。
他来到黑袍人昨天潜伏的位置，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地面。
地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，像是某种探测阵法留下的。
林渊伸出手指，在痕迹上轻轻一点，一道微弱的光晕亮起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探测阵法，而是专门用来寻找“灵脉”和“秘境入口”的高级阵法，布置这种阵法需要至少金丹期的阵法师。
也就是说，昨天那个筑基后期的黑袍人，背后至少有一个金丹期的阵法师在远程支持。
“有意思。”林渊站起身，目光看向后山更深处。
他前世来过苍玄大陆无数次，记忆中这片区域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秘境。但记忆有时候会骗人，尤其是万年前的记忆——沧海桑田，山河改道，谁知道这片土地下埋着什么。
林渊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看。
不是因为好奇，是因为如果清风剑宗真的藏着一个秘境，那幽冥谷迟早会大举来犯。到时候，他不可能置身事外。
他不想暴露，但更不想看到宗门覆灭。
林渊收敛气息，像一阵风一样掠向后山深处。
他的速度极快，快到金丹期以下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。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——元婴中期，放在整个苍玄大陆都算得上高手，更何况是在清风剑宗这种小地方。
一刻钟后，他停在了后山最深处的一处断崖前。
断崖下面云雾缭绕，看不清深浅。但林渊的神识清楚地感知到，崖底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，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渊闭上眼睛，仔细辨认那股气息，忽然猛地睁开眼。
万剑冢。
不对，不是万剑冢，是万剑冢的碎片。
前世他陨落之前，万剑冢是一处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空间，里面埋葬着他一生收集的万把神剑。他兵解之后，万剑冢应该也随之崩塌了才对。
可现在，他竟然在这里感知到了一丝万剑冢的气息。
虽然极其微弱，但他绝不会认错。
林渊站在断崖边，沉默了很久。
崖风吹动他的灰布衣，猎猎作响。
他终于明白幽冥谷为什么要盯上清风剑宗了——不是因为这个小宗门有多值钱，而是因为万剑冢的一块碎片，恰好落在了清风剑宗的地盘上。
而万剑冢，藏着他前世的全部遗产。
“看来……”林渊低声自语，声音被风吹散，“我想安安静静扫地，是不太可能了。”
他没有立刻下崖探查。现在还不是时候，崖底的气息被天然阵法封印着，强行破开会引起天地异象，整个苍玄大陆的高手都会感应到。
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比如，宗门大比期间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演武场上，没人会注意到后山的动静。
林渊最后看了一眼断崖，转身离去。
回到杂役院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拿起放在墙角的扫帚，若无其事地开始扫地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一个路过的杂役弟子看见他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林渊，你不是肚子疼吗？怎么还出来扫地？”
“扫扫地，活动活动，肚子就不疼了。”林渊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那杂役弟子信了，点点头走了。
林渊继续扫地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。
扫到柴房门口时，他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。
他展开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小字：
“子时，后山凉亭。不见不散。”
字迹娟秀，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。
林渊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团，塞进袖子里。
他知道是谁写的。
整个清风剑宗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带香气的纸写字。
内门第一天才，苏映雪。
也是苍玄大陆中四大家族之一苏家的嫡女，传说中拥有“九窍玲珑心”的天之骄女。
林渊想不通，这位大小姐找他一个杂役弟子干什么。
但他有一种预感——从今天开始，他“安静扫地”的日子，怕是要彻底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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