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发现周鹤是内鬼的第二天，宗门的气氛变得更紧张了。
护山大阵被人动过手脚的消息传开了。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，弟子们人心惶惶，看谁都像内鬼。外门食堂里，平时抢菜抢得打破头的人现在都安安静静吃饭，偶尔抬头打量身边的人，目光里带着警惕。
周小凡倒是没受影响。他端着一碗米饭坐到林渊对面，大口扒饭，吃得喷香。
“林师兄，你说内鬼会是谁？”他嘴里含着饭，含混不清地问。
林渊夹了一筷子青菜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猜是内门的某个长老。”周小凡压低声音，“外门弟子没那个本事碰护山大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宗主能查出来吗？”
“能。”林渊说，“吃饭的时候别说话，噎着。”
周小凡嘿嘿一笑，埋头扒饭。
林渊吃着饭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食堂门口。二长老周鹤正从外面走过，一身灰袍，面容冷峻，和平时一模一样。有几个弟子看见他，下意识地低下头——掌管刑罚的二长老，积威甚重。
周鹤没有停留，大步流星地走远了。
林渊收回目光，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。
他知道周鹤要去哪儿。
今天上午，宗主召集所有金丹期以上的长老开会，商讨防御部署。周鹤作为二长老，肯定在场。林渊不担心宗主的安全——周鹤虽然是内鬼，但现在还不是他暴露的时候，他不会在会议上动手。
但林渊担心另一件事。
周鹤昨晚没有出门。他在自己院子里待了一整夜，没有和任何人联系。这让林渊有些意外——幽冥谷的先遣队已经到了，周鹤作为内应，按理说应该和他们碰头才对。
除非……他已经碰过头了。
在林渊发现他之前。
林渊放下筷子，心中有了一个判断：周鹤昨晚没出门，是因为他不需要出门。他和幽冥谷的联系方式不是见面，而是某种更隐蔽的手段——比如传讯玉简，或者傀儡传音。
这意味着，即使林渊盯死了周鹤这个人，也无法阻断他和幽冥谷的联系。
“麻烦了。”林渊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需要换一个思路。
与其盯着周鹤，不如盯着周鹤要破坏的目标。周鹤作为内鬼，最大的价值不是通风报信，而是在关键时刻从内部瓦解清风剑宗的防御。
护山大阵已经被动过手脚了，接下来，他还会动什么？
林渊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将清风剑宗的防御体系过了一遍。
山门、后山、丹药房、粮草库、演武场……
演武场。
宗门大比还没有结束。因为幽冥谷的威胁，大比暂停了，但场地还在，阵法还在。演武场下方是整个护山大阵的核心阵基之一，如果周鹤在那里动手脚——
林渊猛地睁开眼。
他差点忘了。
大比期间，演武场的防御阵法会全部激活，以保护观战的长老和弟子。而激活阵法的灵石，就埋在演武场地底三丈处。
周鹤掌管刑罚，有权进入宗门的任何区域，包括演武场的地下密室。
林渊站起身。
“林师兄你吃完了？”周小凡抬头看他。
“嗯，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林渊快步走出食堂，方向却不是演武场，而是杂役院。
他不能直接去检查演武场。一个杂役弟子出现在那种地方，太扎眼了。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，或者一个合适的人选。
苏映雪。
林渊拐了个弯，朝内门弟子的住处走去。
苏映雪正在练剑。
内门弟子院落后面的练功场上，白衣如雪，长剑如虹。她的剑法飘逸灵动，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淡淡的剑气，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轨迹。
林渊站在练功场边上，没有出声。
苏映雪练完一套剑法，收剑回鞘，转过身看见他，眉头微皱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怕被人看见？”
“看见就看见，我是来扫地的。”林渊晃了晃手里的扫帚——他出门时顺手带的，现在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苏映雪嘴角抽了一下：“你找我什么事？”
“演武场的地下密室，你有权限进去吗？”
苏映雪一愣：“有。内门前十都有权限。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让你帮我去看看，密室里的灵石有没有被人动过。”
苏映雪的脸色变了。她不是傻子，林渊这么一说，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。
“你觉得有人动了核心阵基？”
“不是觉得，是怀疑。”林渊说，“护山大阵被人动过手脚，但动手脚的人不可能只满足于破坏几块边角灵石。演武场地下的核心阵基才是关键，如果那里出了问题，护山大阵会在关键时刻彻底崩溃。”
苏映雪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
她咬了咬嘴唇：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“别一个人去。”林渊拦住她，“找个借口，带上几个信得过的内门弟子一起。如果灵石真的被动过，你需要证人。”
苏映雪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要走，又停住了。
“林渊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核心阵基真的被动过……你能修复吗？”
林渊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能。”
苏映雪没有追问他是怎么做到的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大步流星地走向内门弟子的院落。
林渊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，然后低下头，开始扫练功场上的落叶。
一个路过的内门弟子看见他，嘟囔了一句：“杂役怎么扫到这儿来了？”
林渊没理他，继续扫地。
半个时辰后，苏映雪带着三个内门弟子匆匆走向演武场。林渊远远地看着，手中的扫帚没有停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苏映雪从演武场出来了。
她的脸色很难看。
她快步走向杂役院，在林渊身边“路过”时，嘴唇微动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灵石被人换过了。三块核心灵石，全被换成了次品，表面看不出区别，但灵力输出只有原来的三成。”
林渊扫地的动作没有停顿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有证人吗？”
“有。他们亲眼看到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去找宗主，把这件事告诉他。但别说是我让你去的。”
苏映雪微微点头，加快脚步离开了。
林渊继续扫地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。
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。
周鹤，你的棋，我拆了。
看你下一步怎么走。
下午，宗主书房。
苏映雪站在书案前，身后跟着三个内门弟子。宗主坐在椅子上，面前的桌上摆着三块灵石——就是从演武场地下密室取出来的核心灵石。
“你们确定这三块灵石是被换过的？”宗主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他越平静，说明越生气。
“弟子确定。”苏映雪说，“宗门的灵石每半年检查一次，上次检查是三个月前，三块核心灵石都是上品。现在这三块虽然外观一样，但灵力输出只有上品灵石的三成。如果不是有人故意调换，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。”
宗主拿起一块灵石，握在掌心，闭上眼睛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确实是次品。”他将灵石放下，看向苏映雪，“你怀疑是谁干的？”
苏映雪张了张嘴，想说周鹤的名字，但没有证据。她只能摇了摇头：“弟子不知道。但有权限进入地下密室的人，整个宗门不超过二十个。”
宗主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这件事，不要声张。”
苏映雪一愣：“宗主，不查吗？”
“查，但不是现在。”宗主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她们，“现在声张，只会打草惊蛇。既然对方想毁掉核心阵基，那就让他以为自己成功了。”
苏映雪瞬间明白了宗主的用意。
将计就计。
“宗主，那这三块灵石——”
“换成新的上品灵石，但对外宣称已经修复了。”宗主转过身，看着苏映雪，“这件事，我交给你来办。记住，除了在场这几个人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“是！”
苏映雪带着三个内门弟子离开了。
宗主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后山，喃喃自语：“八千年的基业，可不能毁在我手里。”
傍晚，林渊收工回到柴房。
刚推开门，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不是苏映雪的字迹，是周小凡的。
“林师兄，我被调到后山巡逻队了，今晚开始值夜。别担心，我会小心的。——小凡”
林渊看着纸条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后山巡逻队？
周小凡一个外门弟子，炼气六层的修为，被派去后山巡逻？那不是送死吗？
他把纸条揉成团，塞进袖子里，转身出了柴房。
杂役院里，王麻子正在院子里喝酒。林渊走过去，问：“王执事，外门弟子调动的命令是谁下的？”
王麻子喝得醉醺醺的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我一个师弟被调去后山巡逻了，我觉得他修为不够，想问问能不能换个人。”
“换什么人换？”王麻子不耐烦地挥手，“调令是二长老亲自下的，谁敢换？你师弟叫啥？”
“周小凡。”
“周小凡……”王麻子想了想，“哦，就是那个在大比上被赵川打吐血的？二长老说了，外门弟子都要轮值后山，谁也跑不掉。你心疼你师弟，你自己去替他啊？哈哈哈哈——”
林渊没有笑。
他转身走了。
回到柴房，林渊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周鹤亲自下的调令。
这不是巧合。
周小凡在大比上受伤的事，全宗都知道。把他调到最危险的后山巡逻队，表面上是“轮值”，实际上是想借幽冥谷的手除掉他。
为什么？
因为周小凡和他走得近。
周鹤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，但注意到周小凡经常去找他，以为周小凡是他的人。除掉周小凡，一是削弱他的羽翼，二是敲山震虎——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。
“好一个二长老。”林渊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，“动我的人？”
他从干草堆下取出万剑冢碎片，握在掌心。
碎片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回应他的怒意。
林渊闭上眼，将那股怒意压了下去。
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。
但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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