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耿坐在望乡台的山顶，夜风吹过他的脸庞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。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，无数的念头在冲撞。
“所以……所以这块玉佩，不是普通的信物？它里面住着你？”
“万年前，我与妖族大战，肉身被毁，一缕神魂逃入这块玉石之中。”白泽的声音变得悠远，“后来玉石碎裂，我的一半神魂便随着这块碎片流落人间。凤凰岭的第一代先祖——也就是你的外祖那一脉的开山之人——在荒野中捡到了它。她不知道这是什么，但她感受到了玉佩中蕴含的力量，便将它作为传家之宝，一代一代传了下来。”
“万年了，”白泽轻轻叹息，“我一直在等。等一个同时拥有龙血和凤血的人，等一个翻开那本《人族武学源流考》的人，等一个不甘于人族孱弱的人。等到今天，终于等到了你。”
殷耿握紧了玉佩，感受着那温暖的、有节奏的跳动。那不是玉佩在跳，那是白泽的心跳，是万古岁月的脉动。
“你等我……做什么？”
“帮你变强。”白泽说，“帮人族变强。让万年前的悲剧，不再重演。”
殷耿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山丘，野草沙沙作响。星空在他头顶缓缓旋转，那些星星安静地亮着，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。
“白泽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为什么选择我？如果应龙血脉是唤醒你的钥匙，那为什么偏偏是我？殷氏皇族那么多人，难道就没有其他人有足够的龙血？”
“有，”白泽说，“但不是每一个有龙血的人，都有那颗不甘的心。”
殷耿愣了一下。
“你在藏书楼里翻开那本《人族武学源流考》的时候，我就醒了。”白泽说，“不是因为你翻开了那本书，而是因为你翻开那本书时的情绪——那种不甘，那种愤怒，那种想要改变什么的冲动，从你身上涌出来，渗进了玉佩。那股气唤醒了我。”
“万年了，”白泽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我沉睡在黑暗中，感受过无数人佩戴这块玉佩。有人把它当护身符，有人把它当装饰品，有人甚至想把它卖掉换钱。没有一个人，像你一样，在佩戴它的同时，心中燃烧着那样的火。”
殷耿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修长的、纤细的、连石锁都举不起来的手。
“可是我练武不行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不是那块料。母亲请了三位大师来教我，都说我不是练武的料。”
“因为你练的是人族的武学。”白泽说，“而你的身体里，流着龙的血。龙的力量，不是通过站桩、拉筋、打拳来激发的。龙的力量，需要通过血脉的觉醒来获得。”
“血脉觉醒？”殷耿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条路比练武更难。”白泽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“血脉觉醒的过程极其痛苦，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而且，你一旦走上这条路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你的身体会被龙血改造，你的寿命会延长，你的外貌会变化——你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‘纯粹的人’。”
殷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本来就不是什么‘纯粹的人’，”他说，“我是人族和龙族的后代。我身体里流着两种血。如果龙血能让我变强，能让我保护我想保护的人，那我愿意接受它。”
白泽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你确定吗？”它问，“你还小。你还不完全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。你会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。你会面对常人无法想象的敌人。混元族、天魔族，甚至有些人族——都不会允许应龙血脉再次觉醒。一旦暴露，你会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殷耿想起了《洪荒志略》中记载的那场灭国之战，想起了帝都废墟上三月不灭的烟火，想起了上亿人口十不存一的惨烈。
“我确定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。
白泽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它发出了一声叹息——那叹息中，有欣慰，有期待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忧伤。
“好。”白泽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我会教你如何唤醒应龙血脉。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在你完全掌控龙血之前，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。包括你的母亲，包括伊。”白泽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“不是因为不信任他们，而是因为——知道的人越少，你就越安全。这个秘密，每多一个人知道，危险就多一分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殷耿说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白泽说，“那块玉佩，不要离身。它是我神魂的寄居之所，也是你觉醒龙血的关键。等你足够强大了，它会指引你找到另外半块——那半块里，封印着更强大的力量。”
“另外半块？”
“万年前玉石碎裂，一分为二。一半在凤凰岭，也就是你手中的这块；另一半流落到了别处，不知所踪。两块合在一起，才是完整的‘龙凤佩’。那里面，封印着应龙与凤凰合力留下的传承——不仅仅是我的神魂，还有更古老、更强大的力量。”
殷耿低头看着手中发光的玉佩，用力握紧了。
“白泽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见过殷汤王朝吗？见过那个亿万人口、六圣坐镇的鼎盛时代吗？”
白泽沉默了很久。
“见过。”它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，“那是一个……让人永远无法忘记的时代。人族的智慧与勇气，在那个时代达到了顶峰。六圣坐而论道，万族来朝。那是你们人族最好的时代。”
“也是最坏的时代。”殷耿低声说。
“是。”白泽说，“因为太好，所以招来了毁灭。”
殷耿将玉佩贴紧胸口，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。那温热不像之前那样灼人，而是像一颗心脏在缓慢地、沉稳地跳动。
“白泽，你说的血脉觉醒，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现在就可以开始。”白泽说，“但你今天太累了。肌肉拉伤还没有完全恢复，心神也耗得太多。先回去休息。明天晚上，再来这里。我会教你第一课——感受血脉。”
殷耿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星空。星星还在那里，安静地亮着。但殷耿知道，从今夜起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