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大寨。第十二日。
陈九幽昏迷第一天。
苏清鸢没睡。坐在他旁边，盯着他的脸。他的脸白如玉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。右手搭在被子外面——那哪是手，那就是一根枯树枝。皮包骨，指甲发黑，看着瘆人。
她拿湿布擦他的脸。把血擦干净了。又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。
“你千万别死。”她说。
陈九幽没反应。
“你听见没有？”
还是没反应。
苏清鸢沉默不语。就那么坐着。盯着他的胸口——看它是不是还在起伏。
每起伏一下，她就松一口气。
第十三日。第二天。
陈九幽还是没醒。
苏清鸢两天没合眼了，眼窝凹下去了，嘴唇干裂。
一个流民端了碗粥过来。“苏姑娘，您吃点东西吧……”
“不饿。”
“您两天没吃了……”
“我说了不饿。”
流民不敢再说，把粥放在旁边，走了。
苏清鸢看了都没看一眼那碗粥。
她伸手摸了摸陈九幽的额头，凉的。凉得不像活人。
她的手开始抖。
“你他妈倒是醒啊……”她骂了一句。
第十四日。第三天。
苏清鸢累的趴在床边睡着了。不是想睡——是撑不住了。身体到了极限，眼睛自己闭上了。
她梦见陈九幽站在她面前，冲她笑了一下，然后转身走了。她追，追不上；喊，喊不应。
“陈九幽——！”
她惊醒。
陈九幽还躺在那儿，呼吸还在。
苏清鸢喘了几口气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。低头一看——陈九幽的右手动了一下。
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盯着那只手。
又动了一下，食指轻轻勾了一下。
“陈九幽？”
没反应。
“陈九幽——！”
他的眼皮动了。
苏清鸢屏住呼吸，神情激动。
眼皮又动了一下，然后——慢慢睁开了。
陈九幽看着她，她看着他，四目相对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苏清鸢的声音在抖，“你他妈总算醒了……”
陈九幽张了张嘴，嗓子干得像砂纸，发不出声。
苏清鸢赶紧端了一碗水过来，扶起他的头，喂他喝。
喝了两口，呛了，咳嗽。
“慢点慢点……”她拍他的背。
陈九幽咳完了，靠在她肩膀上，喘了几口气。
“我昏迷了几天？”
“三天。”
“你一直在这儿？”
“嗯。”
“没睡？”
“睡了。刚才趴了一会儿。”
陈九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哭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眼睛红的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苏清鸢回怼了一句。
“你担心我。”
“谁担心你？”
“那你哭什么？”
“我没哭。”
陈九幽靠着她的肩膀，闭了一会儿眼。
苏清鸢没动，就那么让他靠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陈九幽又睁开眼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没走。”
苏清鸢没说话，低下头，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。
闭着眼，心里一阵委屈。
第四天。
陈九幽能坐起来了，右手还是不能动，但左手能端碗了。苏清鸢熬了粥，稠的，加了肉末，他喝了三碗。
“你这熬粥的手艺不行。”他说。
“有的喝就不错了。”
“太咸了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太咸了。但挺好喝。”
苏清鸢瞪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一翘。
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。
一个山匪跑进来，气喘吁吁：“大、大当家的！山下来了好多人！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黑林各路势力！断刀刘、铁无双、贾仁义……还有十几个小势力的头头，都来了！”
陈九幽皱眉。“来干什么？”
“说……说要见您……”
苏清鸢站起来。“你躺着。我去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九幽撑着床沿站起来，晃了一下，站稳了，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
寨门口。
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断刀刘跪在第一排，铁无双跪在第二排，贾仁义跪在第三排，方圆百里的绿林好汉都来了。
陈九幽走出来，站在寨门前，苏清鸢站在他旁边，扶着他的左臂。
断刀刘抬头看见他，磕了一个头。
“陈大当家！”
后面的人跟着磕头。
“陈大当家——！”呼声震天。
陈九幽扫了一眼。“都起来。”
没人起来。
断刀刘说：“陈大当家，您一个人灭了血刀门一千多人，连血千尺都被您一掌拍成肉泥。这黑林方圆千里，您说第二，没人敢说第一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——”断刀刘抬头看他，神情严肃道，“从今天起，黑林所有势力，都听您的。您就是黑林的大当家。”
“对！大当家！”大家齐声呐喊。
陈九幽没说话，看了看断刀刘，又看了看铁无双，又看了看贾仁义。
“你们服我？”
“服！”
“真心服？”
“真心服！”
“行。”
陈九幽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我定几条规矩。”
他伸出左手，一根手指。
“一，不欺百姓。谁要是敢欺负老百姓，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。”
两根手指。
“二，不辱妇女。谁要是敢动女人一根手指头，我让他下辈子当不了男人。”
三根手指。
“三，不杀无辜。谁要是敢杀好人，我让他全家陪葬。”
他放下手。
“这三条，谁犯，我杀谁。记住了？”
“记住了——！”
断刀刘带头磕头。
“大当家英明——！”
陈九幽摆摆手。“行了。都起来吧。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众人站起来，陆续散了。
断刀刘最后一个走，走之前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大当家，那个……苏姑娘是不是您夫人？”
陈九幽看了他一眼。
“关你屁事？”
“得嘞得嘞，我走了走了——”
断刀刘一溜烟跑了。
寨门口。
就剩陈九幽和苏清鸢。
陈九幽站在那儿，看着山下那些人散去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。
“看来我选对人了。”她说。
陈九幽转头看她。
她脸上带着笑。
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。”陈九幽道。
苏清鸢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。平时老冷着个脸，跟谁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。”
“……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你笑起来——”
苏清鸢别过脸去，腼腆一笑，“别说了。”
陈九幽嘿嘿一笑。
他忽然伸出左手，搂住她的腰。
苏清鸢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搂腰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我问你为什么搂？”
“感谢你。”
“感谢就感谢，搂什么腰？”
“你—”
苏清鸢想推开他，但没推动。因为不想。
“陈九幽。”她的声音很低。
“嗯？”
“松手。”
“不松。”
“我让你松手。”
“不。”
苏清鸢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是不是想死？”
“不想。”
“那就松手。”
“不。”
苏清鸢瞪着他。
陈九幽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苏清鸢先败下阵来，别过脸去，羞的满脸通红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怎么这么不要脸……”
“要脸干什么？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你就会说这一句是吧？”
“这句好用。”
苏清鸢咬着嘴唇，想生气，生不起来；想笑，又觉得笑了太没面子。
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滚。”
陈九幽突然一松。
“行。滚了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“闭嘴——！”
陈九幽哈哈大笑。
一个黑衣，一个白衣。
一个匪，一个帝女。传奇开始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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