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大寨。
第五日。
寨门搭起来了。几根粗木头并排插在地上，削尖了头，看着像一排獠牙。
陈九幽站在寨门前，左右打量。
“差不多。像个土匪窝了。”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，右肩的伤已经结痂，胳膊勉强能抬起来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？”
“吃饭。”
“我说正事。”
“吃饭就是正事。”陈九幽回头看了一眼寨子里那二十来个流民，“这么多人等着张嘴，粮食撑不了几天了。”
苏清鸢皱眉。
“你想去抢？”
“不是抢。”
陈九幽纠正她。
“是黑吃黑。”
黑林外围。
三股势力。
东边是“黑风寨”——不是陈九幽这个，同名，另一伙流匪，百来号人，专抢过路商队。
西边是“铁刀门”，小宗门，三十几个弟子，靠收保护费过日子。
南边是“聚义厅”，名字好听，其实就是一伙骗子，假装行侠仗义，骗百姓钱财。
陈九幽蹲在一块大石头上，嘴里叼着根草，看着远处黑风寨的营地。
“就这？”
苏清鸢站在他身后。
“这三个里面，黑风寨最弱。百来号人，没一个宗师，领头的叫‘断刀刘’，武器是把砍柴刀。”
“砍柴刀？”
“对。听说以前砍柴的，后来落草了。”
陈九幽把草吐了。
“走。会会他。”
黑风寨营地。
断刀刘正在喝酒。一坛子劣酒，喝得脸红脖子粗。旁边两个女人给他捶腿，很会享受。
“大当家的——”
一个小喽啰跑进来。
“外面有人，说要见您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认识。瘦高个，穿黑衣，看着病恹恹的。”
断刀刘把酒碗放下。
“一个人？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陈九幽走进来的时候，断刀刘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。
瘦。黑眼圈。右手上缠着布条，像是受了伤。
“你谁？”
“陈九幽。”
“没听过。”
“我刚来。”
断刀刘放下酒碗。
“找我什么事？”
陈九幽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借粮。”
断刀刘一愣。
“借粮？”
“对。我寨子里二十几口人，没吃的了。你借我点，我以后还。”
断刀刘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他妈谁啊？跑来跟老子借粮？”
陈九幽想了想到。
“凭我比你强。”
断刀刘的脸沉下来。
“你找死？”
“不找死。找粮。”
断刀刘站起来。手伸向腰间的砍柴刀。
“老子给你三秒钟，滚出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陈九幽身形微晃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断刀刘的刀刚抽出一半。
陈九幽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轻轻一推。
刀又插回去了。
断刀刘瞳孔一缩。
“你——”
陈九幽离他很近，近到能闻见他嘴里的酒臭，“我不想再说第二遍。”
断刀刘额头冒汗。
他混了这么多年，见过狠的，没见过这种——脸上带着笑，眼神像在看死人。
“你……你想要多少？”
“你看着给。”
陈九幽退后一步。
“我不白拿。黑林东边那块地盘，以后归你。”
断刀刘一怔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铁刀门和聚义厅，我今晚摆平他们。”陈九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帮我照顾那二十几个流民，等我把地盘打下来，东边归你。”
断刀刘脑子笨，傻傻到。
“你……你要打铁刀门和聚义厅？”
“对。”
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“我还有二十几个流民。”
“……”
断刀刘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。”
陈九幽转身往外走。
“粮食明天送到我寨子里。否则——”
他回头。
阴冷一笑。
“你的头，也归我。”
苏清鸢在外面等着。
“谈成了？”
“成了。”
“他会乖乖送粮？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陈九幽往前走。
“因为他怕死。”
夜里。
铁刀门驻地。
三十几个弟子，围着一个院子练刀。刀法稀松平常，看起来挺唬人。
铁刀门门主，铁无双，宗师初期，是这三股势力里最强的。
陈九幽站在院门外。
一脚踹开。
木门飞出去，砸翻了两个弟子。
院子里瞬间大喝一声。
“谁？！”
“什么人？！”
陈九幽走进去。
“借粮。”
铁无双从屋里出来，提着一柄铁刀，刀身漆黑，看着不轻。
“你就是那个新来的？”
“消息挺灵。”
“断刀刘那个怂包怕你，老子不怕。”铁无双铁刀一横，“想借粮？行。打赢我，粮你拿走。打不赢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命留下。”
陈九幽看了看那柄铁刀。
又看了看铁无双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少废话！”
铁无双冲上来。
铁刀劈下——如猛虎下山。
陈九幽身形微晃。
低喝一声。
崩山掌。
掌心黑气翻涌。
一掌拍在刀身上。
铛——
铁刀断成两截。
上半截飞出去，钉在墙上。
铁无双握着半截刀柄，大危惊怒。
“你——”
陈九幽手掌一扬。
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力道收了七成。
铁无双瞬间飞了出去撞在墙上，滑下来，嘴里吐血。
“服了吗？”
铁无双咬着牙，不说话。
陈九幽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我问你——服了吗？”
铁无双浑身发抖。
“……服了。”
“粮呢？”
“在……在库房……”
“明天送到我寨子里。”
陈九幽站起来。
“敢少一粒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转身离去。
聚义厅。
陈九幽到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聚义厅的“大当家”叫贾仁义，名字好听，人不行。骗百姓的钱，骗完了还要把人家闺女卖了。
陈九幽对这种人，没什么好说的。
他推开门。
贾仁义正在睡觉，被惊醒，看见一个黑衣瘦高个站在床边，吓得从床上滚下来。
“你、你你你——”
“借粮。”
“什么借粮？你是谁？来人！来人啊——”
“别喊了。”
陈九幽蹲下来。
“你门口那四个看门的，已经躺了。”
贾仁义脸色煞白。
“你、你到底想干什么……”
“我说了。借粮。”
“我、我给你……你要多少都给……”
陈九幽看着他。
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种人，我见过。”
贾仁义一愣。
“上辈子见过。”
陈九幽站起来。
“粮送到我寨子里。一粒不能少。”
他转身与走。
贾仁义松了口气。
然后——
陈九幽扭头又到。
“对了。你骗百姓的钱还回去。少一文，我剁你一根手指。”
贾仁义瞬间吓得脸色发青。
第二天天一亮。
黑风大寨。
二十几个流民蹲在寨门口，等着粮食。
陈九幽坐在石头上，双目微闭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认为他们会乖乖送粮？”
“断刀刘会。铁无双也会。”陈九幽睁开眼，“贾仁义不一定。”
“那你还留他？”
“留着他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？”
陈九幽没回答。
远处传来车轮声。
三辆牛车，拉着粮食，从三个方向来。
断刀刘亲自押车。铁无双派了弟子。贾仁义也派了人。
粮食堆在寨门口，小山一样。
流民们眼睛都亮了。
陈九幽站起来。
走到粮食堆前。
拿起一袋，掂了掂。
“够了。”
他转身看着那些流民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跟着我干。我吃什么，你们吃什么。”
流民们跪了一地。
“大当家的活菩萨——”
陈九幽摆手。
“我说了。我不是菩萨。我是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匪也有匪的道。”
苏清鸢站在旁边。
看着他。
这个人——
嘴上说自己是匪。
做的事，却比那些自诩“侠”的人实在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九幽转头看她。
苏清鸢别过脸到。
“就是觉得——你挺不要脸的。”
陈九幽嘿嘿一笑。
“要脸干什么？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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