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大寨。第九日。
天没亮，苏清鸢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——是惊醒。梦里看见陈九幽倒在血泊里，右手断了，满身是血。
她坐起来，喘了几口气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
陈九幽的声音从火边传来。他没睡，坐在那儿往火里添树枝，右臂上缠着新换的白布条——昨天苏清鸢从镇上买回来的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喊了一声。”
“喊什么了？”
“喊了我的名字。”
苏清鸢神情恍惚。
陈九幽回头看她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眼镜里有一丝恐惧。
“梦见我死了？”
“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他转回去，继续添柴，“好人才命短，坏人活千年。”
苏清鸢没说话。站起来，走到火边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的手，今天换药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伸手。”
陈九幽把右臂伸过去。苏清鸢小心翼翼一层一层揭开布条，伤口比昨天好了一点。
“县令那边有动静了。”苏清鸢一边换药一边说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
“昨晚我下山买药的时候，听见镇上的人在议论。说县令收了黑钱，要派兵剿咱们。”
“收了谁的黑钱？”
“铁面将军的。”
陈九幽眯起眼。“消息准确？”
“我偷听了县令和师爷的对话。五百官兵，今天下午到。”
苏清鸢把新布条缠好，打了个结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九幽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“等他们来。”
“等？”
“嗯。按时没有什么好的方法。”
下午。黑林外围。
县令赵德柱。
他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，身后跟着五百官兵。刀枪剑戟，威风凛凛。
“师爷。”赵德柱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那个陈九幽，真有那么厉害？”
师爷瞥了一下胡子到。
“大人放心。铁面将军说了，陈九幽右手已经废了，实力大打折扣。我们只要小心应对，保证万无一失。
“那铁面将军答应的一千两银子——”
“剿完就付。”
赵德柱满意地点点头。双腿一夹马腹：“加速前进！天黑之前，拿下黑风寨！”
黑林峡谷。
这是通往黑风寨的必经之路。两边是陡峭的山壁，底下万丈深渊，中间只有一条窄道，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。
陈九幽站在峡谷上方，往下看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确定他们走这条路？”
“这是唯一的路。”陈九幽指了指峡谷尽头，除非他们会飞。
“你又想单挑？”
“不是还有你吗？”
苏清鸢看了他一眼。“算你识相。”
一刻钟后。
赵德柱的五百官兵进了峡谷。
“大人，这地方有点险。”师爷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山壁，恐有埋伏。
“怕什么？那个陈九幽就一个人，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？”
话音刚落。
轰——！
身后传来巨响。
赵德柱猛回头——峡谷入口处，无数巨石从山壁上滚下来，堆成了一道三丈高的石墙。
退路断了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“大人！前面！前面也——”
轰——！
前方的路也被滚石堵住了。
五百官兵被堵在峡谷，队形打乱，慌做一团。
“陈九幽——！”赵德柱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你出来！有种你给本官出来！”
“喊什么？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赵德柱猛抬头。
峡谷上方，一个黑衣瘦高个站在那儿，右手缠着白布条，身形冷峻，气势逼人。
“你就是陈九幽？”
“你就是赵德柱？”
“本官是朝廷命官！你敢——”
“朝廷命官？”陈九幽笑了，“我杀的就是你这样的贪官”
赵德柱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、你血口喷人——”
“我喷你？”陈九幽蹲下来，居高临下看着他，“你收铁面将军一千两银子，派兵剿我。这事儿，天下皆知”
师爷脸色煞白。
赵德柱回头瞪师爷：“你——！”
“大人，我、我没有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陈九幽站起来，“要想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”
陈九幽从峡谷上方一跃而下。
稳稳落地。
站在阵前。
“我今天心情不错。给你们一个机会——”他扫了一眼那些官兵，“放下兵器，蹲下。我饶你们不死。”
官兵们面面相觑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赵德柱大危惊惧，努喝一声：“别听他胡说！他就一个人！五百个人打不过一个？谁拿下他的人头，赏银一百两！”
重赏之下，必有勇夫。有些官兵听到这话，眼冒绿光，大喝一声杀啊——
冲上来就砍。
陈九幽悠悠叹了口气。
“好言难劝该死的鬼”
他脚下一点。
鬼影邪步。
身形一晃，冲进人群。
无需任何招式。一拳一个。
不杀人。只打残。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关节上——膝盖、手肘、肩膀。咔嚓声连成一片，惨叫此起彼伏。
“我的手——！”
“我的腿——！”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！”
三十人倒下。
五十人倒下。
有些官兵们心生恐惧，开始后退。
“魔鬼……他是魔鬼……”
一个官兵扔下刀，转身就跑。
跑到石墙前面，爬不上去。回头一看——陈九幽就站在他身后。
“跑什么？”
“我、我投降！我投降！”
半个时辰，五百官兵。
站着的不到一百个。
躺着的三百多个——全是断手断脚。
赵德柱骑在马上。脸色苍白，满脸惊惧。
“你、你不要过来……”
陈九幽慢悠悠走到马前。
抬头看着他。
“我不喜欢仰头看人”
“我、我是朝廷命官——”
“下来。”陈九幽厉喝一声到。
赵德柱内心恐惧，竟然从马上摔到地上。
跪在地上。
“陈、陈大当家……饶命……饶命啊……”
“你收了钱，派兵来杀我。杀得了，你拿钱。杀不了，你求饶。”陈九幽用手拍了拍他的脸，“赵大人，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。”
赵德柱浑身发抖，裤裆湿了一片。
“陈大当家……我有钱……我有好多钱……你放了我，我都给你……”
“钱？”
“对！钱！一万两！两万两！你要多少我给多少！”
陈九幽站起来。
“赵大人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匪吗？”
赵德柱摇头一愣。
“因为当官的——像你这样的——太多了。”
陈九幽从腰间拔出刀。怒斥到。
“当官不为民做主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刀光一闪。
人头落地。
师爷瘫在地上，浑身哆嗦。
“大、大当家……我、我就是个师爷……我就是跟着混饭吃的……不关我的事啊……”
陈九幽走过去。
“你是师爷？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
“县令收黑钱的事，你知道？”
“我……
师爷顿时脸色大变。
陈九幽看着他。
“我今天不杀你。”
师爷愣了一下，然后拼命磕头：“谢谢大当家！谢谢大当家！不杀之恩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
陈九幽蹲下来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县里的人——赵德柱收黑钱，已经被我杀了。新的县令要是还敢收黑钱，我连他一起杀。”
师爷磕头如捣蒜：“是、是、我一定带到、一定带到……”
“滚。”
师爷带人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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