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渊以前不知道七窍流血是什么感觉。
现在知道了，像是有人拿针从里往外扎，每扎一下还拧半圈，血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石室的地面上，发出细微的“嗒嗒”声。
他没有闭眼，不是不想，是闭不上。
锈剑上的归元二字像是黏住了他的目光，硬拽着他意识往里沉。
脑海里剑鸣声一浪高过一浪，震得灵魂都在颤。
恍惚间，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灰袍老者，盘膝坐在虚空之中，膝上横着一柄剑。
老者抬起头，目光穿透无尽时空，落在秦渊身上。
“等这么久，终于有人来了。”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平静：“能接住我这一眼还没晕过去，魂魄还算结实。”
秦渊想说话，发现嘴巴根本动不了。
“别费劲了，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留在剑中的一缕残念，等你真正能接住我三成功力时，再来跟我说话。”老者伸出手指，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一点星光从老者指尖飞出，没入秦渊眉心。
“无极剑典第一重，破妄！”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远：“看穿虚妄，洞悉破绽，练到极致，万物皆可破。”
“记住，剑不是用来砍人的，是用来找答案的。”
“什么答案？”
“找对手为什么输的答案。”
说罢，老者和虚空一起消散。
秦渊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手正握在那柄锈剑的剑柄上。
什么时候走过来的？完全不记得了。
锈剑被他从地上拔了出来。
剑身上的铁锈簌簌掉落，露出一截寒光四射的剑刃。
剑刃很薄，近乎透明，像是用水晶打磨而成的，剑身上两个归元字迹不再刺眼，反而变得温润内敛，像是一位收敛了锋芒的老剑客。
归元剑，下品法宝。
秦渊握着剑，感受着剑中传来的阵阵灵力波动，心里有点不真实。
在苍澜宗，金丹期长老用的才是法宝，他一个炼气九层的外门弟子，居然有了件法宝。
虽然是最低等的下品法宝，但也是法宝。
比赵虎那把中品法器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。
更重要的是，无极剑典第一重封印解开了。
脑海中多了一篇完整的修炼功法——《无极剑典·破妄篇》。
破妄：看穿虚妄，洞悉破绽。
之前他靠的是天生直觉和战斗经验来找对手的弱点，现在有了系统的法门，就像有了地图和指南针，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秦渊深吸一口气，将归元剑收入储物袋，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。
七窍流血看起来很吓人，但其实只是鼻腔和耳膜表面破裂，休息两天就好，丹田灵力不但没受损，反而在刚才的顿悟中被剑意淬炼了一番，纯度从八成五直接飙升到九成。
修为到了炼气九层顶峰，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。
“这一趟，值！”秦渊低声呢喃。
抬头看向上方，剑渊的崖壁笔直陡峭，足有上百丈高，绳子还在，但刚才顿悟不知道花了多久，苏瑶和铁牛在上面怕是等急了。
秦渊握住绳子，运起踏浪行身法，手脚并用往上攀爬，有了九成纯度的灵力支撑，动作比下去时快了一倍不止。
半炷香后，翻上崖顶。
苏瑶正趴在崖边往下看，差点被秦渊脑袋顶到下巴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！你，你诈尸了？”
“还活着。”秦渊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苏瑶盯着他脸看了三秒，忽然惊叫：“你的脸全是血！”
秦渊用袖子擦了一把，袖子上顿时红一大片：“没事，鼻血。”
“鼻血流成这样叫没事？你是不是在下面撞到头了？”
“比撞到头好多了。”秦渊懒得解释，看向铁牛：“我下去多久了？”
铁牛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个时辰。”
“三个时辰？”秦渊皱眉，感觉最多也就半个时辰，看来顿悟时间感出了问题。
苏瑶气呼呼地站起来：“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？铁牛差点也要跳下去找你，我好不容易才拦住他！”
铁牛憨憨地点头：“苏瑶说得对，俺差点就跳了。”
“你跳下去我上哪儿找绳子去？”秦渊无语。
铁牛一愣：“对哦，绳子在俺这系，跳下去绳子就没了。”
苏瑶翻了个白眼：“你们两人脑回路真是绝了。”
秦渊看了看天色，秘境里的天空更暗了，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。
“该走了，天黑之前赶回集合点。”
回去路上比来时顺利多，来路已经走过一遍，在无极剑典第一重加持下，秦渊感知变得更加敏锐，方圆五十丈内妖兽气息都能察觉到，提前绕开好几处危险地带。
苏瑶走着走着，忽然问：“秦渊，你在下面得到了什么？”
“一把剑，一套功法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这些够了。”
苏瑶撇撇嘴，也没再多问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，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。
秦渊抬手示意停下，三人悄悄靠近，拨开灌木丛往外看。
赵虎那帮人。
他们正和一头铁甲蜥缠斗，打得不可开交，赵虎衣服又破了好几处，头发散乱，脸上灰比之前更多了，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。
那头铁甲蜥比秦渊他们之前杀的那头小一号，但也接近三级妖兽水平，赵虎这边七八个人，围着一头铁甲蜥打了半天愣是没拿下，反而被铁甲蜥尾巴扫倒两个。
苏瑶看得直乐：“这帮人是有多倒霉，又遇上铁甲蜥。”
铁牛小声说：“俺觉得不是倒霉，是他们太菜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
秦渊看着赵虎狼狈的样子，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低头看向储物袋，里面装着归元剑，如果用这把剑来对付铁甲蜥是什么效果。
“你们在这等着。”秦渊站起身。
苏瑶一愣：“干嘛？救他们？赵虎那混蛋上次还想坑你呢！”
“不是救他们。”秦渊大步流星走出去：“是试剑。”
赵虎正被铁甲蜥追得满地跑，一抬头看见秦渊走过来，顿时又惊又怒：“秦渊？你来看我笑话？”
秦渊没理他，从储物袋里抽出归元剑。
剑一出鞘，一股凌厉的剑意弥漫开来，周围空气都凉了几分，赵虎那帮人齐齐打了个寒颤，连铁甲蜥都停下脚步，竖瞳警惕地盯着秦渊手中的剑。
秦渊握着归元剑，脑海中浮现出无极剑典第一重的法门：破妄。
看穿虚妄，洞悉破绽。
他盯着铁甲蜥，目光仿佛穿透它的皮肉骨骼，直达其灵力流转核心，铁甲蜥的灵力分布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，腹部鳞甲缝隙处灵力最弱，是致命弱点。
那是之前攻击过的地方，这一次看到更多。
铁甲蜥的右眼后方三寸处，有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灵力漩涡，是它妖丹运转的中枢节点，一旦被击中，轻则灵力紊乱，重则妖丹碎裂。
秦渊动了。
踏浪行身法让他快得像一道残影，铁甲蜥还没反应过来，归元剑已经刺入它右眼后方。
“噗。”
剑尖没入半寸，铁甲蜥的身体猛地僵住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，然后眼睛翻白，四肢一软，轰然倒地。
一剑毙命。
赵虎等人看得目瞪口呆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秦渊收剑入鞘，看了一眼赵虎：“你们继续。”
然后转身就走，留下赵虎一帮人在风中凌乱。
苏瑶和铁牛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，苏瑶的眼睛亮得像灯泡：“秦渊，那把剑是什么来头？”
“捡的。”
“捡的？哪捡的，我也去捡一把！”
“剑渊下面。”
苏瑶看了一眼剑渊的方向，缩了缩脖子：“算了，命要紧。”
铁牛盯着归元剑，口水都快流下来：“兄弟，这剑借俺摸摸行不？”
“回宗门再说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，终于在夜幕降临前赶到集合点。
王师兄已经在那里等着，身边还站着几个先回来的弟子，他看了秦渊一眼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没死就好，明天一早返程。”
秦渊找个角落坐下，闭目调息。
苏瑶靠在他旁边石头上小声说：“秦渊，你今天在剑渊下面到底经历了什么？你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。”
“哪不一样？”
“说不上来，以前你像一把没出鞘的剑，现在，好像出鞘了一点？”
秦渊睁开眼睛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可能吧。”
感受着掌心剑形印记传来的温热和归元剑的微微颤动，无极剑典第一重功法在他体内缓缓运转，将灵力一丝一丝地淬炼得更纯。
筑基，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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