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凯的车停在陆家别墅门口时，雨丝正密密地斜织着。他站在车门前，看着这座曾经熟悉的宅院，手杖在掌心里微微发颤。
“爸，真要进去吗？”长子许砚昌低声问。
“乐乐在等他救命。”许凯的声音苍老而坚定，“这份情，许家得认。”
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，见到许家人，恭敬地鞠躬：“许老先生，夫人已经在客厅等候了。”
穿过庭院时，许凯的目光扫过那棵老槐树。三十年前，他的女儿许希就爱坐在这树下看书。那时谁也没想到，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。
客厅里，陆母姜岁芬穿着素雅的旗袍端坐着。见到许凯进来，她站起身，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：“许老，您来了。懿辰在楼上休息，我这就叫他下来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许凯抬手制止，目光在姜岁芬脸上停留许久，“我们今天来，主要是两件事。一是感谢懿辰愿意捐骨髓给乐乐，二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手杖重重敲在地板上。
“姜岁芬，这么多年了，有些话该说清楚了。”
客厅里的气氛骤然紧绷。许家几个晚辈交换着眼神，陆家的佣人们也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许老，您这是……”姜岁芬的笑容有些僵硬。
“当年我女儿许希，是怎么离开陆家的？”许凯向前一步，声音不大，却每个字都像刀子，“是谁对怀着身孕的她说的那些话？是谁逼她在雨夜收拾行李走的？”
姜岁芬的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“你说她配不上懿辰，说她攀附陆家，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。”许凯的手在颤抖，“我女儿回家时浑身湿透，发着高烧，嘴里还念叨着‘伯母，我不是那样的人’……姜岁芬，你记得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姜岁芬的嘴唇动了动，却说不出话。
“那一巴掌，我憋了八年。”
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许砚昌急忙上前扶住父亲：“爸，您别激动，身体要紧……”
姜岁芬捂着脸颊，眼眶红了，却挺直了背脊：“许老，这一巴掌，我该受。”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陆懿辰穿着病号服站在那里，脸色还有些苍白。他看着客厅里的场景，一步步走下来。
“许叔叔。”他走到许凯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，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许凯摇摇头，看向姜岁芬，“我女儿的死，是意外，不怪任何人。但那些年她受的委屈，今天必须有个了结。”
他转身从许文轩手里接过一个木盒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。
“这是小希留下的。最后一页，她写着——”许凯的声音哽咽了，“‘我不怪伯母，她只是太爱自己的孩子。如果我做了母亲，也许也会这样。只是，好想再见懿辰一面，好想听他亲口说，他相信我们的孩子是他的。’”
姜岁芬再也支撑不住，跌坐在沙发上，泪水滚落。
“这些年，我看着懿辰拼命工作，看着他从不说起小希，看着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公司上……”她捂住脸，“我知道，我错了，可我拉不下脸去认错。我以为时间久了，事情就过去了……”
“有些事，过不去。”许凯合上日记本，“但今天我来，不是要讨债的。姜岁芬，我女儿到死都没恨过你。她总说，你是个好母亲，只是用错了方式。”
他转身面对陆懿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许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协议。乐乐手术之后，他就是你的儿子，也是我许家的外孙。这些股份，是给孩子的。”
陆懿辰没有接：“许叔叔，我做这些不是为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凯把信封放在茶几上，“所以我才要给。懿辰，你和你母亲不一样。你肯承认错误，肯承担责任，肯冒着风险救一个从未谋面的孩子……这些，我看在眼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窗外渐渐停歇的雨。
“小希如果知道，她会高兴的。她爱的那个陆懿辰，终于长大了。”
许家人离开时，雨已经完全停了。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湿润的庭院里，那棵老槐树焕发着新绿。
陆懿辰送他们到门口。许凯在上车前，转身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好好养身体。乐乐在等你。”
“我会的，许叔叔。”
车子驶远后，陆懿辰回到客厅。姜岁芬还坐在沙发上，捧着那本日记，一页页地翻看。
“妈。”他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我是个失败的婆婆，也差点成了失败的奶奶。”姜岁芬抚摸着日记的封面，“懿辰，妈对不起你，对不起小希，也对不起那个孩子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陆懿辰握住母亲的手，“以后，我们好好补偿乐乐。”
姜岁芬抬起头，泪眼中带着释然：“对，好好补偿。等乐乐出院，接他来家里住。我要亲自教他写字，给他做他妈妈最爱吃的桂花糕……”
窗外，一只麻雀落在枝头，清脆地鸣叫着。
陆懿辰望向庭院。阳光正好，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路上，像一道跨越了八年的桥，连接着过去和现在，伤痛与和解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，是医院的来电。
“陆先生，配型结果完全吻合。下周可以安排移植手术了。”
“好，谢谢医生。”
挂断电话，陆懿辰深深吸了口气。春天真的来了，带着新生，带着希望，带着所有迟来却终究抵达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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