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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rtle Mountain Legend

Chapter 15 / 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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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5

Turtle Mountain Leg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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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偏西,残阳如血,将天边那几抹残云烧得通红。

打谷场上的喧闹声,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泔水,隔着老远就顺着风灌进了耳朵里。那声音里夹杂着男人粗野的咒骂、妇人凄厉的哭嚎,还有钝器砸在木头上发出的闷响,一声声,一下下,像是钝刀子割肉,听得人心头火起,又莫名发慌。

石秀正走在槐树林边的土道上,听到这动静,脚底下的步子猛地一顿。

他是个直肠子的人,平日里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勾当。那声音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子,顺着耳道直插进脑仁里,激得他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盖死死抵着掌心,直到把那层老茧掐得生疼,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立刻冲过去拼命的冲动。

“公子,我去看看!”

石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股子砂纸磨过的粗粝感。他也没等白清玄回话,脚后跟一旋,就要往那声源处冲。

就在这时,一只修长白皙的手,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肩头。

那手看着没什么力道,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文弱,可落在石秀那宽厚结实的肩膀上,却像是一座沉稳的大山,任凭石秀怎么晃,都纹丝不动。

“急什么。”

白清玄的声音很轻,像是山涧里流过卵石的清泉,在这燥热的傍晚显得格外清凉。他站在石秀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衣袂在晚风中微微鼓荡,那双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看不出半点波澜,“路不平有人铲,事不平有人管。但这世上的不平事,光靠拳头是打不完的。”

石秀被这一按,心头那股子直冲脑门的血气,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清玄,见自家公子神色淡然,便知道公子定是有了计较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胸口的起伏强行压了下去,只是那如铜铃般的眼睛里,依旧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凶光。

两人没再说话,一前一后,踩着满地的枯叶,缓步走出了槐树林。

打谷场就在林子外头,此时场上的景象,毫无遮拦地撞进了两人的眼里。

场中央,一个满脸横肉、身形像座铁塔般的壮汉,正一只手揪着一位白发老农的衣领,像是提溜一只待宰的老鸡。那老农身子干瘦,被壮汉这么一提,双脚几乎离了地,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喘息声,眼看就要背过气去。

“老东西,别给脸不要脸!”壮汉唾沫星子横飞,喷了老农一脸,“今儿个你要是拿不出银子,老子就拆了你的骨头熬汤!”

旁边,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正伸手去拉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。那少女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,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,只能拼命往后缩,直到背脊抵住了身后那破败的土墙。

周围围了一圈村民,大多都是些老人、妇孺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,脸上写满了愤怒,却又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手脚,没人敢上前说一句话。

就在石秀想要迈步的时候,人群里突然钻出一个缩头缩脑的中年汉子,一把拽住了石秀的袖子。

石秀低头一看,正是自己的远房表哥。

表哥那张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惊恐。他死死拽着石秀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风听见了似的:“石秀!你个愣头青,千万别犯浑!那是李虎,镇北侯府赵大人的远房表亲!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!”

表哥一边说,一边还紧张地往场上瞟了一眼,见李虎没注意这边,才继续哆嗦着说道:“这十里八乡的,谁不知道李虎的名号?连县衙里的捕头见了他都得绕道走。去年邻村有个硬骨头的汉子,聚众反抗了他,结果当晚家里就被人泼了火油,烧得连渣都不剩,那汉子也被打断了双腿,扔在乱葬岗喂了野狗……”

表哥的话还没说完,场上就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
只见那李虎猛地抬起穿着厚底靴的大脚,狠狠踹在了老农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。那门本就年久失修,哪里经得起这一脚,瞬间四分五裂,木屑飞溅,砸了老农一头一脸。

李虎像是做了一件极威风的事,哈哈大笑起来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借据,像是甩灵堂纸钱一样,狠狠摔在老农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。
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”李虎指着地上的老农,唾沫横飞地叫嚣道,“这借据上可是白纸黑字,还有你按的手印!当初你借了老子三钱银子买种子,如今半年过去了,连本带利一共一两五!少一个铜板,老子今儿就把你这破屋给点了!”

老农趴在地上,手指颤抖着捡起那张借据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:“李爷……这……这不对啊。我借的是三钱,怎么就变成了……变成了利滚利的一两五?这……这是要逼死我啊!”

“逼死你又怎样?”李虎蹲下身子,一把揪住老农那稀疏的白发,将他的头狠狠往地上按,“在这石头村,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!没钱是吧?没钱就把你身后那个小丫头片子带走!正好府里还缺个洗脚的丫头,让她抵了这一两五的债!”

这话一出,那少女终于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
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,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,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,更多的人则是把头埋得更低,生怕被李虎那双凶狠的眼睛盯上。

石秀站在人群外,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。但他没有立刻冲出去,而是眯起了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锁定了李虎的腰间。

那里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云纹玉佩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石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
他记得很清楚,上个月镇上的王地主家遭了劫,被抢走的财物里,就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,那是王家祖传下来的宝贝。

他又把目光移向那几个跟班,只见他们虽然穿着便服,但腰间都鼓鼓囊囊的,那是藏着短刀的征兆。

硬拼,肯定不行。对方人多势众,还带着兵器,自己赤手空拳,就算能救下人,恐怕也要脱层皮。

石秀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将胸口的怒火压了下去。他退后半步,凑到白清玄的身侧,声音低沉而凝重:“公子,那玉佩是王地主家被抢的赃物。这帮人身上有刀,而且背后有侯府撑腰,硬拼……怕是会惹上大麻烦。”

白清玄微微颔首,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。

“你既已明心见性,便依你所想。”白清玄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,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先以理据破其嚣张,再以民心定其进退。记住,侠之大者,不在于力,而在于心。”

得到公子的授意,石秀只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。他不再犹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人群。

“李虎!”

石秀这一声吼,中气十足,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,瞬间盖过了场上的哭骂声。

他一步踏入场中,像是一块坚硬的磐石,稳稳地挡在了李虎和那老农之间。

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你竟敢强闯民宅,欺凌老弱,还有没有王法了?”

李虎正得意洋洋地等着看老农求饶,冷不丁被人打断了,不由得一愣。他转过头,见是个毛头小子,先是一怔,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。

“哟,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石家那小子。”李虎松开老农,转过身,像看一个死人般上下打量着石秀,“怎么,刚从外面回来,就急着学人当大侠了?你也不打听打听,在这十里八乡,我李虎说的话,就是王法!”

他往前逼近一步,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汗臭味,扑面而来。

“怎么,你想替这老东西出头?行啊,那一两五的债,你来还!拿不出钱,就让你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!”

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,石秀的表哥更是吓得面如土色,想拉他又不敢上前。

石秀纹丝不动,目光如炬,直视着李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倒,反而向前迎了半步,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整个打谷场:“乡亲们!你们都听见了!他李虎,放的是驴打滚的高利贷,逼死人不偿命!他抢了王地主家的东西,还敢拿着赃物在此耀武扬威!”

他猛地伸手,指向李虎腰间的云纹玉佩,大声道:“这玉佩,就是铁证!他根本不是来讨债,是明火执仗的抢劫!”
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村民们震惊的目光在玉佩和李虎脸上来回移动,恐惧之中,第一次燃起了一丝愤怒的火苗。

李虎脸色一变,他没想到石秀竟敢当众揭他的底。他恼羞成怒,咆哮道:“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,竟敢污蔑老子!给我上,打断他的腿!”

身后的几个跟班闻言,立刻拔出短刀,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。

石秀毫不畏惧,身形一闪,避开当头一刀,同时一脚踢在另一人的膝盖上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那人惨叫倒地。他自幼在山中劳作,虽未习过正经武艺,但力气大,反应快,几下便撂倒了两人。

然而,跟班人多,很快便将他围在中间。石秀双拳难敌四手,胳膊上很快被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渗出,染红了衣袖。

“石秀!”老农的孙女吓得尖叫起来。

就在石秀即将不支之时,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:“住手。”

声音不大,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。

白清玄缓步走入场中。他依旧是一身白衣,在昏黄的暮色与飞扬的尘土中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异常醒目。他没有看那些持刀的恶徒,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李虎身上。

李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慌,但随即又被恼怒取代:“你又是哪根葱?识相的赶紧滚,否则连你一起收拾!”

白清玄没有理会他的叫嚣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,在夕阳的余晖下,那东西闪烁着温润而威严的光泽——那是一枚令牌,非金非玉,上刻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,玄鸟之下,是两个古朴的篆字。

当那两个篆字落入李虎眼中时,他脸上的嚣张与暴戾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恐。他双腿一软,竟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,声音细若蚊蝇:“玄……玄鸟令……”

他身后的跟班们虽不识得此物,但见自家头领吓得如此模样,也都愣在原地,不敢再动。

白清玄收起令牌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违逆的力量:“镇北侯府,乃朝廷柱石,保境安民是其本分。纵有远亲行此禽兽之事,也只会辱没侯府清名。你拿着侯府的赃物,行着市井的恶事,是想将侯府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?”

李虎瘫在地上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再也不敢有半分造次,连连磕头:“小人知错了!小人再也不敢了!求公子饶命,求公子饶命啊!”

白清玄不再看他,转身对惊魂未定的村民们说道:“此地的安宁,当由诸位自己守护。若再有恶徒欺压,可持此信物,去县衙击鼓鸣冤。”说罢,他将一枚小小的铜哨放在老农手中。

说完,他拍了拍石秀的肩膀,两人转身,在所有人敬畏与感激的目光中,缓步离开了打谷场。

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石秀回头望了一眼重归寂静的村庄,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的白清玄,心中那股因莽撞而起的燥热早已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。他终于明白,真正的侠义,并非一味逞凶斗狠,而是明辨是非,以智破局,以理服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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