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秀盯着眼前这白衣公子，那股子被浊气冲昏头的燥劲儿散了个干净。他紧了紧肩上的柴绳，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，那种真实的痛感让他彻底清醒了。少年人心里藏不住事，感激全写在脸上，也不整那些虚礼，把柴担往地上一顿，弯腰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深礼。
“公子，天快黑透了。”石秀指了指山下影影绰绰的村子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山里晚上有狼，路也滑得能摔死人。我家就在山脚，虽说是茅草屋，遮风挡雨没问题，粗茶淡饭也能管饱。您随我回去凑合一宿，也算让我全了这份报恩的心意。”
白清玄没急着答话，目光落在少年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。那双眼睛里，原本浑浊的戾气褪去，透出一股子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正气。这就是神龟陨落后，天地间难得还能救回来的星宿本心。
他没多废话，轻轻颔首，白衣被晚风卷起一角：“带路。”
石秀一听这话，脸上立马绽开了花。他把柴担往肩上一甩，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，却又不敢走太快，时不时回头瞅一眼，生怕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被树枝刮着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。
天色沉得很快，最后一抹残阳被山峦吞没，林子里的虫鸣声一下子噪了起来，反倒衬得四周死寂。白清玄走得不紧不慢，周身那股纯阳仙息无声无息地荡开，把沿途那点阴冷的浊气逼退。
山路崎岖，碎石硌脚。石秀走惯了，如履平地，白清玄却步履从容，白衣下摆沾了草屑也不在意。路过一处断崖时，山风骤起，吹得石秀打了个寒颤。他回头一看，白清玄站在风口，衣袂翻飞，却像扎根在岩石上的青松，纹丝不动。
“公子不冷？”石秀忍不住问。
白清玄淡淡扫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石秀挠了挠头，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，赶紧闭嘴跟上。
又走了半里地，白清玄脚步忽然一顿。
山下石家村的方向，飘来一股味儿。不是柴火饭香，是一股子翻涌的浊气——贪婪、暴戾，还夹杂着女人孩子的哭腔。那浊气像墨汁滴进清水，在暮色里晕开，越来越浓，甚至盖过了山林的土腥味。
石秀脚步猛地一顿。
刚才还乐呵呵的少年，脸瞬间沉了下来。他把柴担往地上一扔，侧耳听了听，拳头不知不觉就攥紧了，指节咔咔作响。村头的动静越来越大，有男人的吼骂，有女人的尖叫，还有东西被砸碎的脆响。
“公子，您在这儿等着，我去看看！”石秀话音未落，就要往前冲。
白清玄抬手，两根手指轻轻一拦。那力道不大，却像有千斤重，石秀竟没能挪动半步。
“急什么。”白清玄语气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，“看清楚再动。侠义不是逞匹夫之勇，先辨是非，再动手不迟。”
石秀愣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，硬生生把冲到脑门的火气压了下去。他死死盯着前方，点了点头。
两人绕过一片老槐树林，村口的打谷场映入眼帘。
场子上围满了人，却没人敢出声。人群中间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揪着个老农的领子破口大骂，唾沫星子喷了老农一脸。老农头发花白，脸上带着淤青，却死死护着身后的粮袋，嘴里喃喃着：“这是给娃儿留的口粮啊……”
旁边的跟班一脚踹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姑娘身上，姑娘手里的篮子翻了，几个鸡蛋滚出来，碎了一地。她哭着去捡，却被跟班踩住了手，疼得尖叫出声。
那股子暴戾的浊气，像黑雾一样罩在村头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石秀眼睛红了，他看见老农手腕上的勒痕，看见姑娘手背上的血印，看见周围村民敢怒不敢言的眼神。
但他没动。他挺直了脊梁，站在白清玄身侧，像一杆刚磨好的枪。
白清玄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。他看见石秀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，看见少年眼底的怒火慢慢沉淀成一种坚定的光。
这是心尘净化后的第一战，也是他真正的入世礼。白清玄要等，等这颗少年星宿，自己迈出那一步。
风卷着槐树叶，沙沙作响。石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不大，却像石头砸进水里：“放开那姑娘！”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那壮汉松开老农，扭头瞪着石秀，眼里满是凶光：“哪来的野小子，敢管老子的闲事？”
石秀没说话，只是站得更直了。他身后的白清玄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暮色渐浓，村头的浊气里，终于透进了一丝清亮的光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