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的雾气被棍棒带起的劲风撕开一道口子,恶汉那记狠砸眼看便要落在少年头顶。
少年紧闭双唇,浑身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他没有躲,也不懂躲,只是在那一瞬间将脊背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,把怀里的药筐死死压在胸口与膝盖之间,用自己的脊梁去迎那根粗木棍。
就在棍棒即将触到他发顶的刹那,一缕微不可查的纯阳正气轻轻落入眉心。
那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又如同一记清钟,直直敲在他心尖上。
少年浑身猛地一震。
直冲头顶的暴戾浊气骤然一滞,原本混沌发红的眼底,竟裂开了一道极细、却极亮的缝隙。
脚下下意识错步,腰身微微一拧,以一种笨拙却本能的姿势,堪堪偏开了脑袋。
“嘭!”
棍棒重重砸在少年肩胛与树干之间,震得树皮簌簌掉落,少年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,但怀里的药筐却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三个恶汉皆是一怔,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被动挨打的软骨头,居然能扛住这一下。
“嘿!骨头还挺硬?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为首的疤脸恶汉怒喝一声,挥手便让另外两人一同上前,棍棒齐挥,朝着少年蜷缩的背脊打去。
石秀在树后看得心头一紧,手已经按在了柴刀刀柄上,指节泛白,却依旧牢牢记住白清玄的话,没有立刻冲出。
他看得真切,这少年正在靠自己挣扎,靠自己立心,这是净化的第一步,绝不能由旁人代劳。
白清玄静立在阴影之中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内。
他看得比谁都清楚:
这少年星宿根基极硬,天生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骨,孝心纯澈,可几乎从未受过净化,天生浊气厚重,又被世间恶气反复欺凌侵染,早已养成了只懂硬拼、不懂变通的性子。
若今日无人点醒,用不了多久,这点傲骨便会被浊气彻底扭曲,变成一个凶狠好斗、不分善恶的浑人。
少年被逼得连连后退,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,脚步踉跄,却始终像只护崽的野兽般死死护住胸口。
可他眼底的浑浊,却在一次次本能的避让中,一点点散去。
那点被白清玄唤醒的星辰微光,虽弱,却在稳稳扎根,不再是只凭蛮性乱冲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沉稳低喝,终于打破了林间的凶戾。
石秀遵着白清玄的示意,大步从树后走出,一身净化完整的刚正之气凛然铺开,瞬间压得三个恶汉不由自主后退半步。
他挡在少年身前,脊背挺直,语气铿锵:“光天化日,以多欺少,抢夺采药少年的救命草药,你们也配称汉子?”
疤脸恶汉定睛一看,见只是另一个素衣少年,顿时又凶相毕露:“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杂种?连你一起打!”
话音未落,他挥棍便朝石秀面门砸来。
石秀没躲,反而迎着风踏前一步。那根带着风声的棍棒被他单手刁住,像是被铁铸的钳子咬死,再难寸进。紧接着,他肩膀一沉,一股源自山林樵夫的蛮横巧劲顺着棍身反震回去,那恶汉只觉虎口剧震,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自始至终,白清玄未曾动过一指。
他只静静站着,让石秀行侠义,让少年看正道。
那受伤的少年靠在树下,捂着渗血的肩头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怔怔望着石秀的背影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活了十六七年,见惯了弱肉强食,见惯了凶狠霸道,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不骄、不躁,只用一只手便破了那恶汉的攻势。
心底那点星辰微光,又亮了一分。
浊气在一点点退去,原本混沌的眼神,渐渐透出清明与一丝尚未散去的迷茫。
白清玄这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,素衣拂过林间杂草,清润之气缓缓散开,将周遭阴冷的浊气压得不断后退。
他没有看地上的恶汉,目光只轻轻落在少年身上,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:
“傲骨是好事,但若被浊气裹了心,这傲骨便成了伤人的凶器。”
白清玄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筐草药,轻声道:“你今日拼死护住了草药,可若你变成了恶人,日后谁来护你娘?”
少年微微一震,缓缓抬起头。
他望着眼前这位白衣公子,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照进他心底最深处的浑浊。
伤口还在疼,可心口却第一次,不再只有愤怒,而是多了一丝沉甸甸的清醒。
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,在浊气渐散、微光渐明的时刻,准备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