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车灯如同两柄烧红的利刃，直直扎进林砚的瞳孔里，黑色轿车的引擎轰鸣声被无限放大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顺着耳膜钻进脑海，车身带起的狂风掀动了他的T恤下摆，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驾驶座上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司机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，只有冷硬的决绝。
林砚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，他猛地侧身朝着巷子侧边的砖墙扑去，可轿车的速度太快，厚重的车头还是狠狠撞在了他的右腿和腰侧，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皮肉撕裂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，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，重重砸在三米外的水泥地上，后脑勺磕在凸起的路沿石上，温热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淌，糊住了他的视线。
黑色轿车没有半分停留，甚至没有减速，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，调转车头朝着巷子另一头疾驰而去，很快消失在深夜的黑暗里，只留下两道漆黑的轮胎印，和满地散落的车灯碎片。
巷口烧烤摊的食客们听到动静围了过来，惊呼声、议论声、报警的电话声混在一起，乱糟糟地钻进林砚的耳朵里，他的意识像是沉进了冰冷的海底，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，最终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再次有模糊的意识时，鼻尖萦绕的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，耳边是规律的仪器滴答声，还有压抑的、熟悉的争吵声。
“医生说了，他颅内出血，全身三处骨折，右腿胫骨断裂，必须立刻做手术！押金要先交两万，我们现在把所有钱凑起来，连五千都不到！”是赵磊的声音，压着嗓子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无力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语气，此刻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刚把电脑和相机挂到二手平台了，能凑八千，我卡里还有三千，是准备给我妈买药的，先取出来用。”陈宇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紧绷，“我已经联系了学校辅导员，问问能不能走应届生意外保险，还有几个相熟的同学，也借了一圈，天亮之前应该能再凑五千。”
“那也不够啊！两万的押金，还有后续的手术费、住院费，我们上哪儿凑去？都怪我，昨晚我要是跟他一起下去，也不会出这种事！”赵磊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拳头砸在墙壁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砚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，他费了极大的力气，才勉强掀开一条缝，模糊的视线里，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，吊瓶里的液体顺着输液管往下滴，滴答，滴答，和仪器的声响合在一起。
就在他视线落在吊瓶上的瞬间，眼前突然炸开了一连串细碎的白光，紧接着，一帧帧清晰的画面，如同放电影般，在他眼前铺展开来。
他看见三个小时前，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，把这瓶输液挂在了支架上；两个小时前，赵磊趴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红着眼眶念叨着让他快点醒过来；一个小时前，医生拿着片子走进来，和陈宇说着他的病情，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画面快得像走马灯，全是这个吊瓶、这间病房，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，真实发生过的所有事。
林砚猛地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前的画面瞬间消失了，只剩惨白的天花板，和缓缓滴落的输液瓶，仿佛刚才的一切，都只是濒死的幻觉。
“砚哥！你醒了？！”
赵磊第一个发现他醒了，猛地扑到床边，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慌乱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生怕碰疼了他，“你感觉怎么样？疼不疼？我去叫医生！”
陈宇也快步走了过来，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许，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，显然是一夜没合眼，他伸手探了探林砚的额头，确认没有发烧，才拿出手机，准备给医生打电话。
林砚张了张嘴，喉咙干得像冒了烟，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别去……我没事。”
他动了动手指，视线扫过床边的护栏，刚才那些奇怪的画面再次出现了：昨天夜里，赵磊靠在这个护栏上，抽了半包烟，烟头扔了一地；凌晨的时候，陈宇坐在护栏边，对着电脑敲了一夜，一直在查车祸相关的法律条文，还有二手平台的交易记录。
每一个画面，都清晰得如同他亲眼所见，连赵磊抽烟时皱着的眉头，陈宇敲键盘时泛白的指尖，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林砚的呼吸顿了顿，垂在身侧的手，缓缓攥紧了。
不是幻觉。
他的眼睛，在昨晚那场车祸里，在他后脑勺磕在路沿石上的瞬间，真的变得不一样了。
医生很快赶了过来，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，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，确认他意识清醒，没有出现术后并发症，才松了口气。
“命大，真是命大。”医生看着片子，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，“颅内出血的情况比昨晚送过来时减轻了太多，骨折的地方也没有出现错位，按道理说，这么严重的撞击，最少也要昏迷三五天，你能这么快醒过来，简直是奇迹。”
医生安排护士给他换了药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，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。
赵磊给林砚倒了杯温水，用棉签沾着，一点点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，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：“医生说你这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，押金我们已经凑得差不多了，你别担心钱的事，安心养伤就行。警察早上也来过了，说肇事车是套牌车，巷子口的监控坏了，正在查周边的天网，有消息会通知我们。”
林砚听着他的话，视线落在他的脸上，眼前再次闪过画面：昨天夜里，赵磊跑遍了附近的ATM机，把所有银行卡里的钱都取了出来，连钢镚都凑上了；凌晨的时候，他给他爸打了个电话，第一次开口跟家里要钱，被骂了一顿，却还是厚着脸皮，求他爸转了两千块钱过来。
林砚的喉结动了动，看着两个眼底布满红血丝、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的兄弟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，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：“谢了，兄弟。”
“跟我们说这个干什么！”赵磊摆了摆手，眼眶却红了，“我们三个一起出来的，肯定要一起回去，你要是出点什么事，我跟陈宇怎么跟学校交代，怎么跟你家里交代？”
陈宇点了点头，把手机递到他面前，屏幕上是他整理的车祸现场周边地图，标注了所有的监控点位：“我已经把周边所有民用监控都查了一遍，肇事车进巷子之前，在路口停了十七分钟，不是随机作案，是专门等你的。”
林砚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，眼前瞬间闪过画面：昨晚十一点多，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，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在打电话，目光死死盯着巷口，等着他出现，电话里反复提到了“林家”“斩草除根”几个字。
画面清晰得连男人口罩下绷紧的下颌线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垂在身侧的手，瞬间攥得指节发白。
不是意外。
这场车祸，是蓄意谋杀。
就像当年他父母那场离奇的车祸一样。
接下来的大半天里，林砚借着赵磊和陈宇出去买饭、缴费的间隙，反复测试着自己这双突然变得不一样的眼睛。
他看向病房的门，能看见早上警察推门进来做笔录的画面；看向床头柜，能看见陈宇把钱包放在抽屉里，反复数了三遍里面的零钱；看向窗外，能看见楼下的护士站里，护士长正在批评新来的护士扎针不熟练。
所有物体、所有场景，在过去几十个小时里发生的所有事，都能通过这双眼睛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同时，他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。原本断裂的右腿，刚醒过来时动一下都钻心地疼，到了下午，痛感已经减轻了大半，甚至能轻轻挪动；额角的伤口，早上刚换的纱布，下午拆开看时，已经愈合结痂，速度快得远超常人。
和这双能看见过往的眼睛一起觉醒的，还有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，和身体力量。
傍晚的时候，医生再次来查房，看着复查的片子，脸上的震惊更浓了，反复对比了两次，才不敢置信地开口：“太奇怪了，颅内出血几乎完全吸收了，骨折的地方也出现了骨痂愈合的迹象，按这个速度，根本不用做手术，保守治疗就能恢复。我从医二十年，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愈合速度，简直是医学奇迹。”
医生反复叮嘱了注意事项，带着满脑子的疑惑离开了病房。
赵磊和陈宇也觉得不可思议，围着病床问东问西，林砚只说是自己年轻体质好，没多说眼睛的事。他很清楚，这件事太过离奇，说出来不仅没人信，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，更何况，这场蓄意的车祸背后，还藏着他父母离世的真相，他不能把两个兄弟拖进这未知的危险里。
夜里，赵磊和陈宇挤在陪护椅上睡着了，病房里只剩仪器的滴答声，和窗外江城的万家灯火。
林砚靠在床头，没有睡意，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睛，视线落在床头柜上，父母当年车祸的警方结案复印件，被他一直放在钱包里，此刻正躺在抽屉的最深处。
他的目光穿透抽屉的木板，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，眼前瞬间炸开了无数画面，七年前那场雨夜的车祸，肇事车辆，现场的痕迹，还有躲在暗处的、和昨晚肇事司机戴着同一款鸭舌帽的男人，一帧帧画面，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。
就在他顺着画面往下看，想要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，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，手里端着治疗盘，可林砚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瞬间，眼前却闪过了画面：这个女人十分钟前，在护士站偷了这身护士服，口袋里藏着一支装满了透明液体的针管，目标明确，直奔他的病房而来。
女人一步步朝着病床走过来，脸上的笑容不变，握着针管的手，却悄悄抬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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