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林砚的手搭在门把上，指尖微微收紧，猫眼外的两个男人身形挺拔，站姿笔挺，黑色制式风衣的领口处，露出了半枚银色的徽章，和陈宇查到的异常事件防控总署标识分毫不差。
他侧过头，对着身后的赵磊和陈宇微微摇了摇头，示意两人别轻举妄动，随后拉开了铁门。
门外的两个男人看到门开了，为首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抬手将手里的墨绿色证件本递了过来，声音低沉平稳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：“异常事件防控总署江城中心，行动组组长沈烈。这是我的证件。”
他身侧的年轻男人也同步亮出了证件，手始终放在腰间的配枪上，目光警惕地扫过屋内的情况，却没有半分越界的动作。
林砚接过证件，指尖触碰到皮质封皮的瞬间，灵瞳自动触发，一帧帧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：三天前，沈烈带着行动组捣毁了冥渊在城郊的一个小型实验据点，解救了三个被囚禁的实验体，身上的风衣还沾着据点里的血迹；昨天夜里，他在办公室里熬了一整夜，翻看着七年前林砚父母的案件卷宗，眉头始终皱得紧紧的；半个小时前，他带着队员控制了准备跑路的老疤，此刻老疤已经被关在了总署的临时羁押点里。
所有的画面都清晰地印证了他的身份，没有半分虚假。
林砚把证件递了回去，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：“进来说吧。”
沈烈对着身侧的副手打了个手势，副手留在了门口，他自己迈步走进了出租屋，目光快速扫过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单间，落在散落在地上的简历、桌角的折叠桌纸牌上，最终停在了林砚的脸上，没有半分轻视，也没有半分打探的意味，只是平静地开口：“我们来找你，没有恶意，不是来管控你的异能，也不是来追究你在劳务市场的动作，只是来做个正规备案，顺便跟你说几件事。”
赵磊往前站了半步，挡在林砚身侧，眼神警惕地盯着沈烈：“备案？我们什么都没干，备什么案？还有，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？怎么知道砚哥的事？”
“总署有专门的异能波动监测系统，林砚先生在医院觉醒先天异能的那一刻，我们就监测到了波动。”沈烈的目光落在赵磊身上，语气依旧平稳，“后续他在劳务市场、医院遭遇的所有事，包括蓄意车祸、医院刺杀、和老疤的冲突，我们都全程跟进了。老疤已经被我们控制，医院刺杀案的幕后指使者，也已经纳入了我们的抓捕范围。”
陈宇合上了笔记本电脑，站起身，走到林砚身边，目光冷静地看着沈烈：“你们既然全程跟进，为什么在车祸发生、医院刺杀的时候不出手？现在找上门来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先天异能者的觉醒，有严格的保密条例，非危及生命的极端情况，我们不能随意干预觉醒者的成长轨迹。”沈烈的目光重新落回林砚身上，语气认真了几分，“更何况，林砚先生遭遇的这一切，背后牵扯的是我们追查了十几年的非法异能改造组织——冥渊。我们不出手，是为了不打草惊蛇，也是为了确认，林砚先生是否有能力，和我们一起面对这个组织。”
“冥渊。”林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，抬眼看向沈烈，“你们知道这个组织，也知道我父母的事，对不对？”
沈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，随即点了点头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牛皮档案袋，递到了林砚面前：“这是七年前林正宏先生、苏婉女士车祸案的完整卷宗，也是我们总署的绝密档案。林砚先生，你的父母，不是普通的企业职工，他们是总署在册的先天异能者，也是我们当年追查冥渊组织的秘密线人。”
林砚的呼吸顿了顿，伸手接过了档案袋。指尖触碰到牛皮纸的瞬间，灵瞳清晰地看到，七年间，这个档案袋被无数次打开又封存，每一次翻阅的人，都是沈烈，卷宗的边角被磨得发毛，里面的照片和笔录，被反复标注过无数次。
他拆开档案袋，里面的卷宗、现场照片、笔录复印件散落出来。照片上是七年前车祸的现场，扭曲的车辆，满地的碎片，还有父母的结案证明，和他钱包里一直放着的那张复印件一模一样。可后面的内容，却是他从未见过的：父母的异能者备案表，父亲的先天力量异能，母亲的先天感知异能，还有他们和总署签订的保密协议，以及他们当年查到的冥渊人体实验的部分证据。
卷宗的最后一页，是沈烈写的结案备注：线人夫妇遭遇蓄意谋杀，冥渊组织作案，线索中断，案件悬停，持续追查。
“当年，你的父母撞破了冥渊在江城的人体实验基地，拿到了他们用活人做异能改造实验的核心证据，准备交给我们。”沈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，带着几分愧疚，“可就在交易的前一天，他们遭遇了车祸，证据也消失了。我们追查了这么多年，始终找不到冥渊的核心据点，也拿不到他们犯罪的实质性证据。”
林砚翻着卷宗的手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七年前父母离世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，亲戚们说父母是意外车祸，警察的结案报告也是交通肇事逃逸，他这么多年一直觉得不对劲，直到觉醒灵瞳，才确认父母是被人害死的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终于知道了父母当年的全部真相。
“他们杀了我父母，现在又来杀我，是为了当年消失的那份证据？”林砚抬眼看向沈烈，眼神里没有慌乱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。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沈烈点了点头，“他们以为，你父母把证据留给了你，所以才要斩草除根。更重要的是，你觉醒了先天灵瞳异能，这是唯一能回溯案发现场、看穿他们实验痕迹、固定他们犯罪证据的能力。冥渊怕你用这个能力，查到他们的据点，翻出当年的旧案，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杀了你。”
赵磊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，他只知道林砚的父母意外离世，却从来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隐情，更不知道林砚的父母竟然是异能者。他看向林砚，眼神里满是心疼，也更加坚定地站在了他身边。
陈宇则是快速翻看着卷宗里的内容，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，对比着他之前查到的线索，抬头看向沈烈：“你们找我们，不止是备案和说这些吧？你们想让砚哥帮你们查冥渊的据点，固定他们的犯罪证据，对不对？”
“是。”沈烈没有否认，语气坦诚，“我们追查了冥渊十几年，他们的反侦察能力极强，所有实验据点都没有监控，所有参与实验的人，事后都会被灭口，我们始终拿不到能彻底扳倒他们的核心证据。但林砚先生的灵瞳，能回溯案发现场的所有痕迹，能看穿他们的实验流程，找到他们留下的所有线索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，也是帮你父母报仇，查清当年真相的唯一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开口，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意：“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合作，总署会给你最高级别的安全保护，你和你身边人的安全，我们全权负责。同时，我们会开放所有关于冥渊的绝密档案，给你提供所有你需要的资源和支持。案件结束后，你可以选择加入总署，也可以回归普通人的生活，我们绝不干涉。”
赵磊立刻开口反对：“不行！这太危险了！冥渊连砚哥的父母都能害死，心狠手辣，这根本就是个陷阱！”
“合作的规则是什么？有没有书面协议？行动的决策权在谁手里？”陈宇的问题一针见血，冷静地看着沈烈，“我们怎么确认，你们不是在利用砚哥？”
“所有规则都可以写进书面协议，加盖总署公章，具备法律效力。行动全程，林砚先生的安全是第一优先级，所有行动决策，必须经过他的同意才能执行。”沈烈的目光没有躲闪，坦然地迎上两人的视线，“我知道你们有顾虑，我可以用我的警衔和职业生涯担保，绝不会拿林砚先生的安全冒险，更不会利用他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里父母的照片，照片上的父母笑得温和，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。他抬眼看向沈烈，灵瞳再次扫过他的全身，画面里，沈烈这十几年里，为了追查冥渊，三次重伤，失去了两个队友，却始终没有放弃，甚至因为追查冥渊，得罪了不少高层，被降职处分过好几次。
他不是在说谎，也不是在利用自己。
林砚把卷宗收进档案袋里，抬眼看向沈烈，语气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我可以和你们合作。但我有两个条件。第一，所有关于我父母案件的资料，必须全部给我，我要亲自查清当年的真相。第二，所有行动，必须带上我的两个兄弟，他们的安全，和我的安全同等重要。做不到这两点，合作免谈。”
沈烈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，没有半分犹豫：“可以。这两个条件，我都答应你。”
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，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：“刚好，我们今晚有一个收网行动。我们的线人传来消息，冥渊今晚十二点，会在城郊废弃化肥厂的老仓库里，进行一场活体异能改造实验，就是当年你父母撞破的那种。这是我们离他们核心实验最近的一次，也是拿到他们犯罪证据的最好机会。”
沈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地图，铺在桌上，指着上面标记的红点：“这是化肥厂的布局图，仓库的位置在这里。我们的行动组已经在周边布控了，但仓库里没有监控，我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，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埋伏。你的灵瞳，能帮我们看清仓库里的所有情况，找到实验体的位置，固定他们的实验证据。”
林砚的目光落在地图上，指尖点在仓库的位置，灵瞳瞬间触发，画面顺着地图上的标记延伸，城郊废弃化肥厂的景象一点点浮现在眼前：仓库里摆着十几台实验仪器，四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调试设备，角落里的铁笼里关着三个被绑住的年轻人，仓库四周的通风管道里，藏着六个拿着枪的冥渊守卫，仓库的地下，还有一条通往外面的逃生通道。
所有的布局，所有的人员，所有的细节，一清二楚。
他收回视线，抬眼看向沈烈，缓缓开口：“仓库里有六个守卫，藏在通风管道里，地下有一条逃生通道，三个实验体关在西南角的铁笼里，四个实验人员在中间的操作台。你们的布控有漏洞，西侧的围墙有盲区，他们能从那里跑掉。”
沈烈的瞳孔骤然收缩，猛地看向身边的对讲机，立刻按下通话键，对着里面厉声下令：“行动一组立刻补防西侧围墙，二组三组封锁地下逃生通道，没有我的指令，不许擅自行动！”
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队员的回应，沈烈放下对讲机，看向林砚的眼神里，满是震惊和佩服。他没想到，林砚只是看了一眼地图，就把仓库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，甚至连他们布控的漏洞都精准指了出来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冥渊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林砚。这双眼睛，对冥渊来说，就是最致命的武器。
就在这时，沈烈的对讲机再次响起，里面传来了队员急促的声音：“沈队！不好了！仓库里的人有异动，他们提前启动了实验设备，好像发现了我们的布控，准备转移实验体！”
沈烈的脸色瞬间一变，立刻抓起对讲机，就要下令行动。
林砚已经站起身，拿起了桌角的钢管，看向沈烈，语气平稳：“走，现在就去。”
赵磊和陈宇对视一眼，也立刻站起身，一个抄起了旁边的钢筋，一个合上了电脑塞进背包里，眼神坚定地站在林砚身边。
沈烈看着三人，愣了一下，随即重重点了点头，推开房门，率先走了出去：“跟我来，车就在楼下！”
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江城，城中村的巷子里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口，引擎已经启动。林砚三人跟着沈烈快步走下楼，钻进了车里。
越野车引擎轰鸣，调转车头，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。车窗外，江城的万家灯火飞速倒退，林砚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父母的照片，灵瞳早已穿透夜色，锁定了十几公里外的废弃化肥厂。
他欠父母的公道，欠那些被冥渊残害的人的公道，今晚，该一笔一笔算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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